陈平立即快步走到一旁,从小几上捧来一个紫檀木匣,搁在于凌身侧,而后打开。
“这是石大人离京前,给朕做的报时鸟。”昌和帝把匣子往于凌那推了推。
于凌探头看去。
匣子里是一只黄铜鎏金的雀鸟,小小的爪子扣在紫檀小架上。雀鸟雕得活灵活现,鸟喙弯弯,翅尾飞扬,根根羽毛叠得整整齐齐,猛一看,像只真鸟敛翅歇在架子上。
雀鸟背上嵌着一枚银钮,里头应有铜簧,想必是发条。
“那时朕贪睡起不来,内监又不敢叫朕,害朕总是上课迟到被阁老罚抄书。石大人做的这只报时鸟,腹中装了发条铜簧,每到寅时三刻,雀鸟便会展翅,发出啾啾啾的鸣叫,朕觉得甚是有趣,每回一听就起来了。”
昌和帝轻笑:“可惜朕年幼时顽皮,这报时鸟没几年就被朕不小心给摔了,后来朕也不需要听鸟叫就能起来了。虽说报时鸟被摔坏不能报时了,可朕舍不得丢,这雀鸟雕得跟真鸟一样,朕便一直留着。”
于凌抬手探入匣中,指腹轻轻抚过雀鸟的头,唇角轻轻动了动。
这是爹做的。
昌和帝见于凌目露怀念,目光颤了颤:“先帝交给朕玉牌时,曾说持此玉牌者,无论何过,皆恕。”
于凌抬起头,看着昌和帝。
“先帝,也是将石大人视作好友。”
昌和帝轻声道:“你父亲没有信错人。先帝是想护着他的,他弥留之际,仍旧惦记你父亲,盼望这个远在他乡的好友,能过得如意平安。”
于凌抿住唇,眼角微微发红。
昌和帝语气恳切:“于姑娘,石家的事,朕亦有责任,是朕去晚了。朕也想护着石大人的。石大人,是个良善真挚的纯臣。”
于凌垂头,掩住眸底的水光。
爹,原来拿着另一块玉牌的人,也在怀念您。
这一瞬,她忽而有些懂父亲当时隐瞒秘密的心。父亲想护着她们,亦不想辜负先帝。
爹,您没错,您也没信错人。总还是有人,记得您的付出和您的好。
于凌咽下泪水,抬眸冲昌和帝轻轻颔首:“谢陛下。”
昌和帝摆手:“只是,太后对你石家做的一切,请恕朕不能公之于众。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朕能满足的,都会允你。”
于凌随即起身,下跪施礼:“民女只求陛下饶过小侯爷。他都是被我连累,并非有意瞒着陛下。小侯爷对陛下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昌和帝一怔,随即失笑。
陈平偷偷掩口笑。
“起来吧。”
昌和帝抬手:“朕早就不生行远的气了,你放心。禁足他也是让他避避风头,况且他身上的伤也要好好养养。朕若不关着他,他不是去刑卫司陪着你,便是日日来烦朕,那伤不知要养到何时。”
“说起来,他上回后背的烫伤,也是为了你吧?”昌和帝记起那晚,顾云台脸上一直挂着莫名其妙的傻笑。
于凌轻轻颔首。
“怪不得,那回被烫成那样,他还笑个不停,朕还当他不是被烫傻了就是被烟熏傻了。”昌和帝边摇头边笑:“这回的鞭伤也在后背,他后背可真是不容易。”
于凌忍不住问:“小侯爷这回伤得很严重吗?”
昌和帝看向陈平。
陈平笑吟吟安慰:“听秦御医说,小侯爷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于姑娘放心。陛下还让老奴送去最好的药,小侯爷定会好得很快。”
于凌一颗心总算落下来。
“你,就这一个要求?”昌和帝等了又等,不见于凌提别的。
于凌颔首:“是,只要陛下饶过小侯爷便好。”
“你还可以提别的。”
于凌不解。
昌和帝清清嗓子,提醒道:“朕,可以给你们赐婚。”
昌和帝露出期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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