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悬忽然想到程琬婷短信中的一句咒骂,暗暗轻嘲,如果两人的角色逆转,他沦落到需要方槐保护的地步。
那他一定很没用,还真成了一只上不得台面的老鼠。
黎悬也将这句话说出来,方槐手中的动作一顿,唇角勾起。黎悬从那双清亮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方槐眼中的自己。
“那我是那只老鼠?黎悬。”
两人定定地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但方槐的眼中隐隐出现了水雾最后狼狈地别开脸,“擦干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重重地砸在黎悬心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方槐飞快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泪水逼下去,但是他的鼻子好酸,酸到眼眶泛了红,声音也变得哽咽。
他用放毛巾的动作掩饰自己不堪的脆弱,“黎悬你所想的谣言会不攻自破,清者自清。但是这些可能会来的很晚很晚,等真相晚到一切就真的晚了。”
“如果有证据和事实,提前将它们摆出来,如果没有这些你辅助,谣言可能成为刺伤你的利剑,这些不是你教我的吗?
方槐说:“等事件发酵得越来越大,即便将证据摆出来,也弥补不了伤害,那时候真相可能真的没人在意了。”
黎悬面色冷凝,他坐起身子:“你不信我?”
“我信你。”方槐语气坚定又透着倔强的执拗:“我只是想快刀斩乱麻。”
黎悬直勾勾地看着方槐,方槐觉得心里发毛也迎着黎悬的目光,不知道他的那句话惹到黎悬。黎悬弯腰从茶几下方掏出一个文件袋,嘲讽地笑了。
“方槐,我不信你。”
文件袋中的照片尽数散在桌面上,黎悬将它们一张张铺开,各个角度,各种场所的都有,唯一不变的只有中央的两个主角——他和孔令羽。
黎悬拿起中间的一张照片,递给方槐。
方槐接过,照片中他坐在病床边低头削水果,孔令羽躺在病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随即明白了黎悬的意思,方槐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黎悬。”方槐从嗓子里挤出黎悬的名字,他看着面前熟悉的恋人,寒意从指间蔓延至全身,他只觉得全身发冷,“你不信我,是因为这个?”
黎悬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早就告诉了方槐答案。
方槐僵硬地扯起唇角,笑笑:“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在他几乎落荒而逃踏出门口时,黎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方槐,我们还会有未来吗?”
方槐身形不稳,扶住门框,声音很低:“你觉得我们这次聊得怎么样?”
黎悬还是没有回答,方槐也没有等,拿起伞踏进细雨中,“黎悬,我觉得不怎么样。”
方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黎悬才收回目光,忽然,他将茶几掀翻,一张张碍眼的照片尽数散落在地。
雨下得不大,虽然天色已黑,但方槐并不想回家。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来到一个公园时,雨停了,他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呆呆地望着广阔的人工湖。
昏暗的路灯下,人工湖仿佛没有边界,他的影子也被灯光拉长,映在湖面。
一阵冷风吹过,湖面开始荡漾,影子也变得扭曲,缓缓地,湖面中的两个影子开始就交叠,方槐回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跟踪我?”
方槐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儿,扔进湖面,将交叠的影子搅碎,孔令羽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他。
耳边传来风呼呼地的声音,小雨落在方槐鼻尖上,但没再等来下一滴。
方槐仰头,上方一把雨伞将他严严实实遮住,孔令羽蹲下身往水中丢了一枚石子,恢复平静的湖面再次紊乱,他跟方槐的倒影融为一体。
他抬手想将方槐眼角的泪水拂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他能清晰看清方槐不安颤动的睫毛和眼底的紧张。
忽然,方槐偏过头,孔令羽的手轻轻擦过脸颊落了空。
“我担心你。”
孔令羽吩咐下去的人已经将跟踪方槐的人身份查清了,程琬婷,一个看似无害的女人。
从他开始制作游戏那天开始,孔令羽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尤其是在建立公司后,也更清楚行业内最不缺脏事脏人,下作肮脏的手段比比皆是。看似简单的网暴事件,跟踪事件,只要仔细往下深究,就能扯出一堆腐烂的根。
归根到滕峰集团和凌云,所有的矛头都可能指向他的公司。
程琬婷的视频被顶上热搜,少不了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这个女人背后牵扯了太多人,黎悬,滕峰集团的邱凌峰,还有方槐,并且他查到程琬婷一直住在黑水巷,平日总在方槐家附近游荡。
他担心女人会对方槐不利。
在方槐走出黎悬家后,孔令羽就一直远远地跟着,在看到方槐往人工湖的方向走时,他的心脏忽然剧烈抽痛,他狂奔过来,在看到方槐只是坐在长椅上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孔令羽抬着伞,在方槐旁边的位置坐下。
方槐猛然起,面色冷凝,居高临下地俯视孔令羽,孔令羽也跟着起身,将雨伞往方槐那边倾斜,雨水打在孔令羽肩膀上——滴答滴答,没一会儿肩膀便被打湿。
“孔令羽,别喜欢我了好不好?”他头痛欲裂,声音沙哑,哽咽地说:“为什么喜欢我啊?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合适,不可能。”
“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方槐一遍遍重复,他告诉的不仅只有孔令羽,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