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无数道剑气如狂风卷着鬼气轰然砸下。
地面……塌陷了。
整个鬼眼在此刻破碎。四面八方的黑色雾气都在开裂,头顶上方的鬼气团簌簌掉落,地面正在一块接一块塌下去。
而后,犹如古老画卷上的覆盖层被寸寸剥落,暴露出掩藏在底下的真实——破碎开的鬼眼之下,呈现出一个全然不同的场景。
——埋在鬼眼底下的居然是一座巨大的剑冢。
赤金色的箴言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蔓延过整片天空,下方是无数道凝固不动的剑气,再往下的地面上堆满一座又一座死去修士的剑形成的坟冢。
整座剑冢里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漫天血红色的残阳犹如残留的血。
“没猜错的话。”
停落在剑冢之上的少年轻声说,对着坐在地上的赵小时。
“你要等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这里是六十三年前洛清尘来过的地方。”
跌坐在地上的小小的鬼物在那一刹那微微颤抖起来。
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滞。一瞬之间仿佛回到那个遥远的春日,林地上有咿咿呀呀的虫鸣,溪水声潺潺,小小的鬼物趴在她喜欢的人的胸口上,小心翼翼而不易察觉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然后一切却在那个夜半骤雨后的黎明戛然而止。
那一夜的天空曾经倏尔亮起赤金色的闪电,有人看见过无数道不知名的箴言掠过天空,又像是数不清的剑气结成的庞大的阵法。
现在他们来到这里了。
六十三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似乎被凝固。
天空是血一样的红,那些赤金色的箴言凝滞不动,下方的剑气也陷入死寂。
残阳的光在无数座剑冢间拉出斜斜长长的影子。
青蘅试着往前迈出一步,还没动作,她忽然被捂着脑袋按进洛子晚的怀里。
掌心轻压着她的额头,背后的少年附在她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她问。
作者有话说:
那个伐山阵法就类似一个“领域展开”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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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与此同时,距离蒹葭渡数千里之遥的蓬莱三方山诸岛上。
已近黎明,极东之海上亮起一点日照的光。纷纷的白鸟穿山越岭而过,掠过大片的云层,尾羽带起的气流在天幕之上划出长长的痕。
下方,层层石阶尽头,长生阁的三千多盏命灯正在静静地亮着。
每一位蓬莱弟子拜入师门后都会来长生阁点燃一盏命灯。命灯里亮着一缕从识海中分离出来的魂丝,与灯台上的火焰相互牵连。
倘若识海的主人身死,那么魂丝断,命灯灭,长生阁的守阁弟子将会敲响铜钟,将此事通报给师门上下。
此刻的长生阁前,守阁的弟子正提着一盏行灯,从一排排亮着的命灯前经过。
这是他们每日例行的工作:依次检查每一盏命灯有无异常,并把对应的情况填入长生阁的卷宗里,再送往收录弟子名册的文渊阁。
三千多盏命灯一一检查完毕,皆无异样。提着行灯的弟子沿着石阶往下走。
这时,忽有一阵微微的风吹来。
岁星经过中州天域的时节,人间已进入春日,时常有暖风从云水之泽吹来。
风里扑面的暖意流淌而过,提着行灯的弟子停步在阶上,回望。
风卷过长阶,满阁三千盏命灯都在寂静地摇晃,错落的光影犹如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而后,很轻微的“噗”一声,有什么东西响了下。
那名弟子在那一刻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睁大眼睛——
次序摆放着灯台的石阶上,三盏命灯忽地灭了。
熄灭的三盏命灯分别对应着三个人的名字。
其中两盏挨得很近,并列在一起,是问剑阁掌门的第四徒与第三徒,青蘅和洛子晚。
而第三盏熄灭的命灯放在位次更上的位置,上面写着一个数十年来已经很少被人提起的弟子的名字。
……洛清尘。
连行灯都来不及提,那名弟子匆匆地跑过长阶,抓起敲钟的木锥,一下又一下地敲响了长生阁上的铜钟。
当——当——当——
倏尔响起的铜钟声惊起了扑飞的白鸟,哗啦啦地涌上天际-
同一时刻的红莲秘境内,在她耳边说完那句话以后,捂住青蘅脑袋的少年松开手,微微抬起头,望着上方那些凝滞不动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