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自己和死对头小师兄进了一个必须杀死对方才能走出去的秘境。
在她做的梦里面,时间回到更早以前,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处在互相讨厌和彼此敌视的关系之中,却意外在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被关进了一个被制定了特别规则的秘境里。
“规则是不杀死对方就不能出去。”提着剑的少年在秘境里回身,稍稍歪头,额发底下的眼睛抬起来,嘴角的弧度几乎带着乖戾与挑衅意味。
“比比看谁先杀死谁么,师妹。”
梦里的秘境之中,这对师兄妹下手都极狠,一遍遍毫不犹豫地动手,以杀死对方为目的反复不断交手,对剑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一开始是不停地对剑,剑气如凛冽的刀刃寒芒无数次擦过,过了很久之后,两个人都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地对战,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彼此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然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某一刻,剑气再次相撞出剧烈的气流,洛子晚握着剑压在青蘅脸颊下方的颈侧,与此同时,青蘅抬起的剑抵在洛子晚的心口处。
那是一个只差毫厘就会同归于尽的姿势。
两人谁也不想和对方一起死在这里,动作停在杀死对方的前一刻,双方都衣衫凌乱,遍身是伤,喘着气,无声的杀机在灵力流动中释放又收敛。
“你说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杀死对方?”对面的洛子晚低喃似的问。
他发梢上沾着血,微微喘息着,握着剑的手却毫不留情,干净而清冽的呢喃声音几近带着一点恶意,从里面可以听出藏得很好的杀机。
“我不知道。”青蘅回答。她的发辫散开了,脸颊一侧溅到血,衬得霜雪般的肌肤粲然而明丽,同样掩饰着难以察觉的杀机。
下一刻,忽而,她踮着脚,抬起头,吻了他。
唇瓣相碰的那个瞬间,对面的少年怔住了,没有动,握着剑的手停住,并不反抗,任由她亲吻他,仿佛没有察觉到那是一个藏有诡计的吻。
那个吻是一个诡计,以杀死他为目的。
接吻的时候,青蘅用剑捅进洛子晚的心脏。
鲜血涌出来,溅在两人之间。
被剑刃贯穿心脏的少年身体晃了一下,失去力气,一瞬之间,大量迅速流失的血液把生命全部抽走,他沾血的眼睫很慢地垂下去,额发底下的眼睛渐渐失去光芒。
“再见,师兄。”青蘅轻声说着,结束那个吻,缓慢地转动剑刃,把洛子晚的心脏搅碎,同时接住缓慢倾倒下来的少年身体,自己被他带得一起半跪在血泊里。
就在那一刹那,血泊之中,靠在她怀里垂死的少年忽而轻轻动了一下。
心跳早已彻底停止了,全身的血都快要流尽,洛子晚意识一点点地涣散。濒临死亡之际,用灵力维系着最后一丝力气,浸透着血的黑色碎发擦过她颊边,唇抵在她的耳边,少年沾血额发底下的嘴角轻轻扯了下,极轻声地说了句:
“晚安,师妹。”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说话的语调却依然极好听,仿佛他们不是在生死决斗,而是在坐春台上喝下午茶,或者在睡前分开时道别。
有一瞬间,青蘅怀疑自己没能彻底杀死他,然而她侧过脸,看见已经失去心跳和意识的洛子晚。
握着剑的手松开,滑落在身侧,被剑刃贯穿心脏的少年微垂着头,如同被一丛荆棘穿透的折翼白鸽,他垂落的额发浸着血,没有知觉,没有呼吸,早在那一刻被她亲手杀死了。
他最后那句话像极了一个恶作剧。
因为对自己的死对头小师兄太过于了解,青蘅在这一刻隐隐约约意识到:
他是故意的。
在她忽然踮脚去亲他的时候,他选择故意让她杀死。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宿敌的少年,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心甘情愿被她杀死呢。
也许是死亡速度太快,失血极多,死去时的少年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额发底下的眼睛在她亲他那一刻聚焦了一瞬,很快失去焦点,空洞而没有一丝光芒,死的时候依然没有完全闭上,粘连血珠的眼睫低覆着,了无气息,断绝生机。
他已经死了。所以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青蘅后知后觉地认为,这是一场恶作剧。平时最令人讨厌的死对头少年,用这种莫名其妙的遗言来让她对他连死了都在牵挂。
同时,由于和他打架过太多次,争斗过太多次,在洛子晚死后好一会儿,青蘅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她停了一会儿,忽而又偏头,试着去和他接吻。
沿着他低覆着的眼睫亲下去,她尝到他已经冰凉的血。死在他自己的血泊之中,垂着头的少年不再有温度和生机,她尝试着吻他的嘴唇和舌尖,深入到他微张着的口中,一遍遍地和他纠缠。
他也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青蘅心想:他真的死了。
那个瞬间,她忽然又难过起来。
坐在血泊里的青蘅孤零零一个人,垂下纤长的睫毛,噘着嘴,手指去扯死去在血泊中的少年垂落的袖角。
“醒来。”她说,推他,“陪我玩。”
原来她是会难过的。
可是他明明是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死对头小师兄,她怎么会在他死去以后感到难过呢。
在秘境里安静地独自待了一阵之后,站起来的青蘅抛下洛子晚,开始寻找出口。
然而,不分日夜地找了许久,她没有找到秘境的出口。
原来这是一个规则被制定为无论怎样都会输掉的秘境。被杀死的人与杀死对方的人不可能共生,必须杀死其中一方,但是也没有任何一方真的会赢。
杀死对方之后的人会被永远困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