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找到出口,回到洛子晚身边的青蘅坐下来,稍稍歪头,注视一阵血泊里死去的少年。
时间在这个秘境里停止流逝,死去的少年永远停留在被杀死的那一刻,永远干净漂亮,不会有变化,没有呼吸心跳,不会说话,但也不会消失和离开。
坐在洛子晚身边,青蘅低着脑袋,亲了亲他,毫无生命迹象的少年没有反应,任凭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亲。
她忽然又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
待在这个不分日夜的秘境里,想对无知无觉的少年做什么都可以,她可以亲吻他、锁住他、把他关起来,无论用任何方式他都无法反抗。
好像就这样永远地占有了他。
……
睡醒以后,那是一个阳光煦暖的午后,青蘅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侧过脸颊,看见还在身边埋在被子里睡觉的洛子晚。
发辫扫落过去,她喊他的名字:“洛子晚。”
然后,她伸手推了推他,再喊:“师兄。”
阳光下,闭着眼,额头埋在枕头里,一如既往地,睡得很乱,洛子晚在睡梦之中隐约听见她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嗯”了声。
“我梦到你死了。”青蘅趴在被子上撑着脸颊,用手指戳一戳他,说,“被我杀死的。”
“荣幸之至。”他声音困倦地答。
过了片刻,打着呵欠的洛子晚睁开眼睛,偏一下头,对她指出:“你说过我死了你又不会难过的。”
“假如,”青蘅接着说,歪一歪脑袋,手里比划。
“假如我们被关进了一个不杀死对方就出不去的秘境,你会怎么做?”
“我会很乐意待在那样的地方。”洛子晚很快想了一下,“只要和你待在一起。”
“不过师妹你会不乐意被关起来吧。”坐在床上倾身过去,离青蘅很近,垂下眼,对面的少年轻笑声,“那就让你杀死我。”
“你不是很喜欢么,师妹。”
手指无声拨了下,划出一抹剑气,忽而更加靠近,洛子晚把那道剑气递给青蘅,握着她的手指将极危险的剑气拢住,替她将剑刃压抵在自己的心口处。
“像这样……”他轻声说,握着她的手指往下划,犹如教人怎样残忍分尸自身的恶鬼,少年黑色碎发底下的嘴角轻轻勾着。
“杀死,剖开,一颗心都捧给你。”
微凉洁净如碎雪的气息贴近,他蛊惑似的在她耳边的声音低喃道:“连同我的血肉和神魂都是你的。”
青蘅在他开口的那个瞬间鼻尖碰到他的唇瓣,轻轻蹭了下。
背抵在床边的少年呼吸乱了下,忽然被人挨近,她的鼻尖轻嗅了嗅他的气息,在他那里闻到一点她很喜欢的、想要吃掉的混着雪和酒意的气味。
并且还感觉到洛子晚因为她的靠近而加快的心跳。
砰砰砰的,烟花一样。
还是活着的小师兄更好。青蘅在心里想。
可以接吻。还和他可以做更多的事。
“师兄,”阳光下,她抬起头,喊,“我命令你长命百岁。”
空气里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落在洛子晚的发梢上,在上面晃出一点细碎明亮的光。
过了片刻,她听见头顶上方落下的干净清晰的声音,落下一片只为她停留的雪一样,他眼睫垂着,声音极轻而认真地,答应她:
“好。”-
待在宗门一段日子之后,青蘅和洛子晚偶尔有空,会外出去拜访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他们去过一回沧州境内的蒹葭渡。
据说在神仙的庇护下,那里的月老庙几次翻修扩建,香火越来越旺。赵小石养的小猪仔也在精心照料下长成了大猪,寿命比一般的猪要长,还生下了成群的小猪仔,热热闹闹。
那天晚上,坐在漫天星辰之下,青蘅撑着脸望向天空,对洛子晚说,赵小时和洛清尘是不是转世到了好人家,或许这一世是不是已经见到了面。
跌落一片的星光下,她头发被揉了下,听见他说一定是。
再后来,他们去了一趟春芜城。
平芜之上的鬼城消失之后,这里不再有鬼灯会与鬼市集。那些零落在山野间迷路的魂火化作漫天星点的萤火,偶尔还会出现,指引着夜间行路的旅人。
漫山遍野的山梓木依然花开,一群小鹿围在河边的树下吃新鲜草叶。
那一日从春芜城里出来之后,青蘅就是在这里看见倚在树下喂小鹿的洛子晚。他们曾经在树下抵着接吻。
再一次走在这里,青蘅一只手被洛子晚牵着,走在前面潺潺的河边,回忆起百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故事,想着他们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切,她轻轻哼着那首在鬼城里听过的古老的歌。
过了一会儿,青蘅忽然回过头来。
背后牵着她的少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头看他,稍稍侧一下脑袋,等待她开口,完全没想到她想说的是一件推迟了很久的事。
“关于成亲的事……”
青蘅踮起脚,贴近洛子晚,附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秘密一样,悄声道:
“考核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