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少女听见此话哭得更厉害了,头埋在江淮胸口,哽咽地说:“我要听你承认你是长孙怀安。”
“好,我是长孙怀安。”他哑然道。
江淮垂眸看了眼像小兽一样埋在他胸口的师妹,心口向下坍塌了一片,“陈年往事如过眼云烟,我现在过得很好。”
第76章
惠风和畅,黛绿争春,漫游在暮春时节,还好不快活。
人来人往,骊山脚下聚着各路商贩,尤以坑蒙拐骗立着算命牌坊的道士甚多。
偶有几人凑过来问阮娘:“姑娘,问卜吉凶吗?神算子!”他指了指招牌。
她垂眸看了看道士潦草的摊位,笑着摆摆手:“不必……了。”
阮思拉着她走远了些,生怕她被骗,“病急乱投医可不行,阿姐信他们说的倒不如信我,我说阿姐今年生意定能长虹,赚大钱发大财!”
阮娘此行来骊山是为了带着阮思来求个平安符,再去寺中寻方丈算算销酒吉凶,那日芜叶的提议她回去后当真思虑再三,觉得可行。
只是未免胆涩,便想来栖禅寺烧香拜佛,若是佛祖也认同此举,她便放开手去做。
走到山脚下不远处时,她眯了眯眼,见到芜娘埋在她兄长怀里哭,温润如玉的男子轻轻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兄妹二人举动亲密无间,像要融为一体般。
“阿姐,那不是芜姐姐吗?”阮思扯了扯她的手。
“别急着过去。”她按住阮思的手。
芜叶止不住抽泣,耳畔传来江淮清泠的声音:“好了,别哭了。有人来了。”
他措手不及,甚至开始回忆萧晏提及的哪句话让她如此大反应?
她把头埋的更紧了,眼泪擦在江淮素白的衣袖上,印下点点湿痕。
她闷闷地说:“江淮,你总是把事情埋在心底,自己在胃里吞咽、消化了一遍又一遍,直至食髓无味,那点痛就消磨了。这样很累吧?”
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忽地觉得自己对你知之甚少。”
他的心跟着抽了一下。
江淮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心境。除了母妃,从未有第二名女子为他哭过,她的眼里不全是怜悯,还有心疼。她明晃晃地告诉他,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累。
她为何总是令人……出乎意料呢?他琢磨不透。
待阮娘牵着阮思上前时,芜叶已经从江淮怀里退了出来,眼眶、鼻尖都红红的。
“芜娘,江公子,真巧,你们也来了栖禅寺?早知如此便一道作伴同行了。”阮娘温和地笑着。
江淮敛了神色,微微颔首。
芜叶与阮娘寒暄了几句过后,便一道上山了。
——
诺大的殿内,江淮虔心跪在佛前。眼里尽是冰霜,冷漠地凝视那尊高大洁白俯瞰众生的佛像。
佛可渡痴念,容万般过错。世人跪在蒲团上,望着佛垂怜的慈眸,祈求甚多。高高燃起的香,是欲求不满贪餍不足的人心。
他跪在这里,即便周身焚香,骨子里也尽是洗不净的血腥臭味。
他怕玷污了佛堂,来栖禅寺前特意施了好几遍清洁术,都未能将他过往的痛楚一并带走,反而越发清晰了。
江淮的身上背着数条人命。
师祖教他忘前尘,斩旧怨。他无声应下。
可当真断了情欲么?为何他杀了那些曾经欺他辱他的人,仍消解不了恨意呢?
他仍旧是恨的。
恨得如血般浓烈。
他恨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屠手。
恨背叛他抛弃他陷害他的江绿衣。
恨将他打得奄奄一息的胡琇,雪上加霜的胡琬……
他的眼底被恨意蒙蔽,垂眸,乌浓的眼睫掩住了深眸,他闭上眼,置身于一片血海中。
釉水河畔的日子很平淡,离过往的仇恨也很近。芜叶每日都会午间小憩,躺在秋千上晒太阳。
江淮毫不费力地在崇州僻远的小镇上找到了江绿衣,他将自己视作索命的白无常,步步逼近。
彼时,正午烈阳高照,晒在身上分明是炙热的温度,江绿衣额间泛起冷汗。
她嫁了人,腹中尚且怀着七八个月大的胎儿。
她认出了江淮,他与年少时模样差别不大。
浮肿的面容满眼惊愕,“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江淮立在院内,见她惊慌后退,他畅快地笑了,用近乎天真的语气问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