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叶也不多问了,皇室秘辛她一平头百姓可不敢妄议。
长孙怀安、淮安,江淮,字怀安。
在心头细细念了几遍名字后,她猛地惊醒,隐隐觉得长孙怀安和江淮就是同一人,但江淮如今好好活着。
脑海中回想起年幼时她尚且只知江淮父母双亡,胡府恃强凌弱欺压他,救了江淮后,娘亲却嘱托切莫让江淮出千府,她也从未过问他的身世。
结合昔年旧事,她竟然慢慢在心中拼凑出了大概……
想到长孙怀安的下场,她心口丝丝地抽疼,她甚至想在萧晏开口前就用双手裹住江淮的耳朵。
泪意忽地涌上来,她尽力憋回去。
半刻钟前,她尚且不知长孙怀安是谁,但此刻,她无法视若无睹。怒目圆瞪,漂亮的眸子里藏着压抑的情绪,她压下心中油然而生的愠怒。
转念一想,有江淮在,她怕什么,天王老子来了还能将她身旁这位未来能飞升的仙抓了去。
她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笑颜灿烂,慢悠悠吐了句:“我看未必,天灾为何引于人祸身上,长孙怀安死了还要承受罪名,何其无辜?”
“监正佛口蛇心,分明是奸诈小人,祸乱朝堂……”那皇帝也是卑鄙的伪君子。
她话尚未说完,便被江淮冷冷断言:“阿妹莫要妄议朝政。事已至此,往事隐入烟尘,无人在意长孙怀安死得冤不冤。”
又对着萧晏萧然二人说:“二位公子切莫计较,家妹稚言,此行将至,便在此分别吧。”
萧晏却像听到了有意思的言论般,忽地放声笑了。
船靠了岸。还未等萧然出声告别,江淮攥着芜叶的手腕便匆匆下了船,隐入来往的游人中。
“阿兄,这对兄妹奇人也。容貌绝代无双,那位姑娘说得话也胆量惊人。”萧晏笑道。
“我真应当把你嘴巴缝上。”萧然咬牙切齿,他这个弟弟肆意妄为,在军营里历练多年死性不改,“你最好庆幸这附近没有探子将你一并告到御前,给萧家惹出祸端来。”
萧晏耸了耸肩,眉眼含笑吹着哨声下了船,少年意气,风姿卓绝。
“放手!”芜叶恼火挣扎。
江淮将她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松开了。
“我知道长孙怀安就是你。是也不是?”芜叶低沉着声音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方才是在替你说话!”
“长孙怀安已经死了!”江淮咬着牙,眉头紧蹙。
芜叶沉默了。
二人僵持了半晌,她闷闷说:“我从前不知你经历这么多事,幼时娘亲教我勿要挟恩图报,现在我告诉你。”
她认真地看着江淮幽深的眸子,星河碎落,甜意悄然化开,带着丝丝涩意。
“……我不后悔让你做我师兄,还好我救了你,若是你当真成了长孙怀安,被他们寻了回去,我便见不到你了。”
不然她会失去会为她做美味佳肴的师兄,教她习字读书下棋的师兄,在千雪安不在时为她指点迷津的师兄……
她已然沉迷,坠落,牵动她的心绪,否则她听到萧晏所言为何心丝丝地抽疼,鼻头泛酸,眼眶隐有热意上涌。
刹那间,刺眼的阳光被绵云笼罩,转为柔和的暖意盖在身上。
江淮撇开认真的目光,侧眸看向不远处高耸的骊山。
他敛了神色,低哑地质问她:“你为何如此确信长孙怀安就是无辜的?他死后久旱逢甘霖,连世人都认为他死有余辜,你尚且从生人口中得知他的故事不过片刻,为何要怜惜他?”
芜叶抿着唇,泪眼朦胧打湿了睫,她咽了口气,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不住地落下泪。
江淮或许未曾遭受极刑,诚然他是幸运的。但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相比死,她一直更希望江淮生。
但她只是一假想到如果怎么样……她便为他悲哀,明明她只是个置身事外的人,这番莫名其妙地心疼连她自己也为预料到。
眼泪比心痛来的更急烈。她垂着头,话憋在喉头,流出来的尽是泪了。
江淮莫名心软了。
他抬了抬手,抚上那双潮湿的面庞。
他想,若不及时擦拭它,恐怕下一刻便沿着光滑的面颊徐徐而下,淋湿冷硬的蚌壳,顺着缝隙渐渐渗透进腐朽糜烂的内里了。
她不应该直面这样的他。
芜叶的出言维护令他讶然。他想,长孙怀安这个名字随着那道斩钉截铁的死令一辈子长眠地下了。
他骇然大惊,滔天的怒意一切回归沉寂。
一念执着万般皆苦,一念放下死而后生。
“别哭了。”他轻声道。
冰凉的指尖触及烫热,轻柔地拭去随着泪一同流出的真心,咸湿的泪沾染上干涩,细微的哽咽声忽地变大了。
他叹了口气,师妹的哭泣是件棘手的事。
第一次有人为他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