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沉看了眼天色,今日方来不过半个时辰,便下了雨,出师不利。她尚且未带伞,还是等雨停了再划着酒船回去吧。
“慢着。”酒楼中跑出来个俊气的男子,送来一把伞,“这伞阮姐姐先拿着吧,明日天晴了再过来还我便是。”
他把伞塞进阮妗妤的手中,又看了眼她摆在船头的酒坛子,“这酒坛子重的很,如今下着雨,还是莫淋坏了。阮姐姐,我帮你将这些沉的收进蓬内吧。”
阮妗妤感激不已:“多谢昶哥儿。”
陈昶是这家酒楼东家之子,在溪水镇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陈昶平日里对她多加照顾,但这意图过于明显,她受宠若惊。
见他已动手搬起酒坛,她眉眼温婉道:“昶哥儿,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料。再过半月我便不亲自来了。”
“啊?”陈昶诧异。“你……家中可是出了事?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阮妗妤浅笑:“非也,我将酒船租了出去,酒楼的供应也不会断。但我想将酒卖到更多的地方去……”
陈昶沉吟不语,眼里的光黯淡了瞬,他将沉重的酒坛子搬进了船蓬内,回头看她,眼底满是欣赏。
“女子行商多有不易……没想到阮姐姐志向远大,往后若需帮衬,直接开口便是。”他下了船,在岸边看着她。
“多谢。”阮妗妤露出恳切的笑容来。“走了。”
她解了系在岸边的缆绳,让船渐渐划出去,离了岸。
烟雨漫漫,夜色朦胧,蓬内点着烛灯,船行至在水中央,釉水上方竟泛起了大雾,笼在山谷中,谷中人静,唯有雨声潇潇。
阮妗妤隐在墨色中,头戴竹编斗笠,站在船头,撑着篙。
船身猛地一颤,阮妗妤脚下踉跄,几乎要跌进水里。不等她站稳,一道寒光已贴上了脖颈。
“闭嘴。”那道声音压得极低。从她头顶沉沉压下来,“敢回头,你的小命不保。”
她僵住了。
斗笠下,她垂下眼睫,瞥见身后那片湿漉漉的水渍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下簌簌地淌,在她脚边洇开一团湿漉漉的水痕。
那人的呼吸就在她耳后,尤似刚从水底爬上来,来找她索命的水鬼。
阮妗妤不敢做声,刀架在脖子上自然他说啥她就做啥。
“把船划到岸边去。”
阮妗妤闻言照做,竹篙入水。
浓重的血腥味飘到她鼻尖,她吓得手不停地抖,雨水打湿了掌心,她没拿稳,篙尖在水底猛然磕了一下,差点脱手。
“别耍花样。”那人低沉地说。
她咬紧牙关,又狠狠插下去,借着这股劲把船往岸边的方向撑。
船缓缓停在了岸边。
“带我去你家。”
——
阮妗妤把他安置在了爹娘曾经住的屋子里。她可不敢去惹这尊杀神。
但这尊杀神给了她一锭金子,让她把他后背的箭簇拔出来,甫一说完就晕了过去。
她收了钱,与阮思合力才让他翻了个身,剥去黑色的外衣,里衣竟全被血染红。
阮思端了盆水来,她先简易地替他将其他的外伤擦了下,刀伤剑伤成道相错,他当时居然还坚持了那么长时间。
她愣了神,此人相貌不凡,连那把匕首上都镶着一颗价值斐然的宝石,身份定然不简单。
只是她们家中连金疮药都买不起,仅备了些磕打损伤的活络油,如何能治外伤。
况且她看这箭簇深入骨髓,她贸然动手把人害死了怎么办?
她到底什么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没见过这般场面。想到这,她瞬间面色煞白。
“阿姐,芜姐姐家中有草药。不如我去借些药来……”阮思出言问道。
“罢了,你去吧,切莫多说。”
阮思忙朝着芜叶家跑去了,她用力地敲了三声院门,“芜姐姐!芜姐姐!”
过了半晌,里面传来动静,“来了。”
芜叶开了门,见是阮思,微微一怔。
“思姐儿,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阮思喘着气:“芜姐姐,我家……我阿姐让我来借些草药,外伤用的。”
“阮娘受伤了?”
“不是……”
芜叶蹙眉:“如何这般急?”
她察觉不对,忙进屋翻箱倒柜,放在一起箱子里,盯着她道:“你说实话,我跟你一起去。”
阮思无奈,说了实话,“阿姐救了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