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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阮家平日可算得上清净,今日加上那尊躺着的杀神还有被阮思请来救场的芜叶可谓算得上热闹。
阮妗妤似乎并不意外阮思会瞒不住芜叶。
芜叶神色复杂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男子,她沉默半晌才开口:“阮娘,你要救他?”
阮妗妤面色苍白,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昏迷前给了锭金子……”
她着急解释道:“这人若真死在我家,那我可成冤大头了。芜娘,你说你会医术,若不你救救他,这锭金子我们平分?”
她颤抖地把那锭分量十足的金子拿出来,掂了掂,这样一块看起来有十两黄金。
芜叶微微叹了口气,“那锭金子阮娘且收好,日后行商多需钱财立身,你若决意要救此人,那便是你的机缘。”
她撩开萧晏的衣衫,他换了那件粉衣,深色的布料上摸上去一片黏腻湿凉。
仅浅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口,血迹擦干净了些,箭簇深深地埋在里面,连皮带肉往外泛着白,腹背处还有多道深深浅浅的刀迹。
“我瞧他身上衣衫材质非凡,容貌俊朗。你今日救他,倒可冒风险搏一搏前程……”
芜叶扫了眼阮娘,一眼便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看来救人并非她愿,反而是此人威胁了她。
她蹙眉犹豫了片刻,狠下心对阮妗妤低声说,“若阮娘不愿,我也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将他解决了,此事便只有你知,我知,思姐儿知晓。”
阮妗妤闻言明显怔了一怔,她睁大眼睛,似乎在理解芜叶所讲的话。“这是要杀了他?”
江淮不在,她行事自然大胆了些。想起制作化骨水的材料她那里也有,连活人都能生生化作一团血水……
她昨日在去栖禅寺的篷船上见过此人,对他印象深刻,竟未想到隔日又见到了此人。
此人与他兄长二人身份不凡,对京都时事又了如指掌,她斗胆猜测此人是京都颇为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虽与他无冤无仇,因他对长孙怀安的评价颇为苛刻,她对此人反无几分好感。
芜叶似笑非笑,而是将选择权交予她。“非也,你看他这一身伤,不救自是死路一条,况且你不知他身份便救了他,若是朝廷通缉的死刑犯,日后引火上身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昏迷中的男子似乎眼皮跳了跳。
芜叶出门在外不喜给自己找麻烦。她尚且还要等着江淮来接她回清虚,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娘沉思半晌,抖着嘴皮子,心一横,“既然收了他的金子,那还是请芜娘救救他吧。”
芜叶尊重她的意愿,点了点头,冷静地从药箱中翻出纱布,钳子,小心翼翼地撑开血肉,连麻散都未撒上去,直接拔出箭簇,引得昏睡中男子不禁蹙眉闷哼了声。
“忍着。”芜叶对着那人冷道,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切。
阮妗妤觉得芜娘冷静包扎伤口的样子简直就像安抚她的神,她慌乱恐惧的神色也跟着烟消云散了般。
芜叶索性将大大小小的刀伤擦伤也一并处理了,阮妗妤看到她完成最后一步时,终是松了口气。半个时辰过去,她站在原地的腿早已僵得发麻。
“差不多了,阮娘,他暂且无大碍了。”芜叶收拾了东西,有些困地打了个哈欠。
“明日我再来送些药,熬好后拿竹板给他灌下去,时候我不早了,我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阮妗妤点了点头。临走前,芜叶又交给她一瓶药粉,朝她浅笑,“阮娘颈处的伤口莫忘了处理。”
阮妗妤回屋照了照镜子,借着黯淡的烛光才看清了自己脖子处被那名男子划了一刀。
——
阮家无声无息地多了个生人。萧晏很快便醒了,他醒后第一时间便是寻他的匕首。
恰逢阮妗妤推门进去,便见到他和衣坐在床边,她将手中熬好的汤药轻轻摆在桌上,原想劝他有伤在身还是静养莫动,最后还是将这番话吞了回去。
别人硬要作死干她何事?于是警惕地离他远了些。
萧晏蹙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你家中清贫,这药从何而来?你可是还将我的行踪告诉了别人?”
他在试探她,昨夜他分明听到了还有一女子的声音,那人低语共谋要杀了他。若非他当时属实浑身重伤乏力,他简直要死不瞑目了!
眼前的女子若敢向人泄露他的行踪半句,等他伤好了,自是杀人灭口。
阮妗妤闻声道:“公子既给了报酬,这汤药便放心喝了吧。”她自嘲了声,“我断不可能将你救了再将你毒死吧,那倒费力得很。”
萧晏冷哼一声,忍着腹背的疼痛将汤药一饮而尽。他将汤碗搁在原处,凝盯着她,“你胆量不小。”
“……”那是被逼无奈。
镇上的酒楼里的说书人动不动就讲些“英雄救美”的故事,盖以男女情爱美言,殊知若是性别扭转,对女子的名声可是有多大的损害!
她不禁在心中讲那说书人贬了一顿,怪不得这世道只讲“英雄救美”,不讲“美救英雄”。天知道她昨夜经历了什么!
见她垂眸不语,萧晏缓缓道:“你家中为何只见你一人?”
“父母早逝,只留一位阿妹。她今日去了村塾念书了。”
他耳力过人,昨夜分明听得清楚,不止她们姐妹二人,那语气有些耳熟,他倒想不起在哪听过。
萧晏不再与她兜圈子,敛了戾气,忍着痛道:“昨夜救我之人定还有一人,烦请你去将她请来,我当面与她道谢……”
阮妗妤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心里“咯噔”一声。莫非他将芜娘与她的那番话听了去?她压住惊骇,“……怕是公子听错了。”
萧晏着实痛得厉害,捂着腹部的刀伤,冷汗丛生。
他换了口吻:“姑娘误会了。你如何会医术?况且我这伤口怕是不对劲,该换药了吧?还请你速将她请来。”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那位说要将他“解决”了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