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眼睫颤了颤,低哑开口:“失礼了。”他站在伞下,比芜叶高出半个头,“我来吧。”
他自然地接过伞。
恍惚间,他觉得这样的话他也曾对另一人说过,但究竟是谁呢,他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实在是稀奇。
幂篱下的容颜清丽,芜叶勾了勾嘴角。
她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二人曾是夫妻,最亲密的事情他们都探索过,但如今却像陌生人般克己复礼……
纸伞隔绝了寒凉的春雨,却总有几丝落入了她心底。
她敛了笑意。
念无撑得小心翼翼,大半边的伞身将她覆盖在内,自己却一只肩膀淋着雨。
芜叶抿着唇,看他这般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启唇:“你过来些。”
“在下怕弄脏了施主的衣裙。”
罢了……
一路走在神女庙,芜叶却不见其他师父,“今日庙中仅你一人?”
念无收了伞,立在殿墙下:“是,听闻陵县河堤溃决,师父们下山修缮河道了。”
她抬脚跨入殿内,见到那尊神女像,顿然有种自己参拜自己的诡异感。
“施主,入殿参拜需取下幂篱。”念无只当她是觉得新奇,不知这规矩,淡淡提醒道。
“是参拜就要取下幂篱,还是入殿就要取下幂篱?”
她语气很轻快。
念无滞了瞬,回过神:“参拜神女时需取下幂篱。”
她似乎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见她在殿内象征性地转了一圈,对那尊神像避而不视,念无微蹙眉宇。
芜叶走到小方桌前,有些意外,拿着那本手书翻了翻,不时轻笑出了声。
念无眉心蹙得更紧:“施主,神明在上,请谨言慎行。”
“抱歉。”她只是看到萧晏在她死后写了如此多的心里话,心底觉得甜甜的,又觉得两人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故作高雅便觉得有些招笑。
“雨下的疾,庙中可否收留我一晚?”
这话昨日那位施主也说过……
念无轻声道:“可。”
“施主,请随在下来。”
芜叶静静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瘦弱的肩颈,心绪飘零-
那时新婚燕尔。
“阿晏,我想养只蝴蝶。”她窝在他怀里,轻蹭着发热的胸膛。
他喜欢把下巴抵在她头上,这样很有安全感,“蝴蝶天地广阔,何必将它居于囚笼?”
“那养什么好呢?”
“你养我就好了,我一辈子都是阿芜的。”
“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也是阿芜的。”
“倘若你下辈子遇不到我,而是遇到别人了呢?”
萧晏想了想:“我不会遇到别人,倘若遇不到你,我会去出家。”
芜叶从他怀里轻挣出来,认真看着他:“阿晏,我不想你出家,能有一世缘,我心足矣。”-
“施主,到寮房了。”
“这几间都是空的。”
“施主?”念无轻唤了她一声。
芜叶回过神来,颔首:“多谢小师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倘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可这是现实。
芜叶摘了幂篱,躺在小塌上,闭眸垂目。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她莫名感觉心安,凝盯着结了蜘蛛网的房梁,半晌后,蜘蛛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悬在一根蛛丝上,不知疲倦地抽丝结成破破烂烂的网。
如果她不是神就好了。
死了便死了吧。
谁能来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