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几句话,墨水勾勒成的线条小人略显呆滞地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随后便向下坍缩,变成了一小片洇湿在纸张上的墨迹。
克莱恩好奇地用指腹蹭了蹭纸面,发现它已经干掉了。
嗯……有点像当初在廷根的时候塞缪尔随手涂出来的那幅乱糟糟的自画像。
这么想着,克莱恩拿起钢笔,在墨水痕迹中间勾出两个眼睛,又在上方画了一个小小的皇冠。
皇帝的画像。
打量着这幅跟绘画艺术半点不沾边的作品,沉默片刻后,克莱恩突然捂了下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在认真维护形象,等到彼此的关系变得足够熟悉以后,塞缪尔对于自身异常的掩饰已经跟皇帝的新装没什么区别了。
那种“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应该知道,但是太麻烦了我不准备掩饰,察觉到异常你就当没看到也最好不要问”的态度,简直是他以前经历过的那种“你还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的敷衍方式的神秘学翻版。
可就算是敷衍,塞缪尔也敷衍得相当理直气壮。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算了。
无面人魔药的扮演规则自己已经总结得差不多了,几个月内应该就能完全消化。美人鱼的栖息地已经确定,诡法师的魔药配方在安提哥努斯的笔记里,只要顺着因斯·赞格威尔和军方合作这条线深追下去,或许能直接把对方变现成从教会那里兑换笔记浏览机会的门票。
等自己晋升到秘偶大师,再进行序列五的扮演和消化,起码也要一年的时间才有资格去尝试推开那扇半人半神的大门。
再然后是序列三的“古代学者”,序列二的“奇迹师”……
他突然有了种自己才开始上高中,却发现大学时期的日程表已经排好,就连后面考研考公上班买房一系列人生后续都被规划好了的感觉。
我的晋升节奏是不是和正常的非凡者不太一样?
叹了口气,克莱恩把信纸对折两下收进口袋里,暂时把这些遥远到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后的事放在一边,思考起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几天前,他在拜亚姆的一条街道偶遇了曾在贝克兰德的隐秘非凡者聚会上有过几次交集的药师,并从对方手中接取了一个价值一百镑的寻人委托。
那个脸庞圆润的胖药师要找的人是他的老师,而他的老师出身生命学派,因为组织内部的派系斗争,目前正被关押在拜亚姆的总督府里。
这就又牵扯到了“水银之蛇”威尔·昂赛汀。
想到塞缪尔说起过,如果对方向自己示好,又或者表现出想要和自己产生交集的意愿,就按照自身的想法去和对方相处,克莱恩叹着气捏了下眉心,思考几秒后,起身前往了灰雾之上。
涉及到高位格的存在,为了避免在特殊影响下忽视某些细节,这里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坐在青铜长桌上首,他具现出纸笔,慢慢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塞缪尔在这个时间节点离开了拜亚姆,可以解释为贝克兰德确实有事发生,需要他本人前往处理,但是之前他分明告诉过自己,“颜料事件”的后续已经交给了凯瑟琳。
要么是“颜料事件”牵扯到了某些层次更深的事件,比如说新年之前贝克兰德郊区遗迹里,那场失败的莫名其妙的原初魔女神降,又或者说有军方和王室参与其中的人口贩卖案。
从“正义”在会议上的发言来看,国王的反应也相当违和。
王室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在得知奥古斯都家族仍有天使行走在地上时,克莱恩就不再把乔治三世只当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统治者和掌权者了。
他的目的会涉及非凡吗?塞缪尔也牵扯在其中吗?
把对这些事情的分析逐条写到纸张上,克莱恩又想到塞缪尔离开拜亚姆的另一种可能性。
对方察觉到、或者说看到了自己和“威尔·昂赛汀”之间的联系,出于他曾经提起过的“不准备介入水银之蛇”的斗争,这才选择了避开?
作为命运途径的序列一,威尔·昂赛汀既然能在还是个未出生的胎儿的时候就定位到自己,是否也能察觉到塞缪尔身份上的特殊之处?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理清思绪后,克莱恩把记满了问题的纸张连同刚刚那张信纸一起扔进了角落的杂物箱里。
除了刚穿越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以书写的方式进行分析了,会在灰雾之上使用纸笔也基本是为了占卜。
然而涉及到塞缪尔,自己连占卜这个看家的手段都被彻底限制了。
克莱恩已经确定,自己在现实世界和塞缪尔讨论某件事时,只要塞缪尔本人不想提,或者当时找了个理由把话题给岔过去,要不了多久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把这件事给扔到大脑的角落里。
这都还是塞缪尔没有主动使用能力、只是因为位格和层次所在,被动地影响了周围所产生的后果。
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在灰雾上做一份备忘录吧。
检查了一下因为不方便携带被他一直放在灰雾之上的鲨鱼海洋球,确定鲨鱼没有多长出几个头,和鲨鱼球放在一起的变异水果也没有突然开口说话的倾向,克莱恩这才模拟出下坠的感觉,返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