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尼兹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塞缪尔也不在,带有客厅和两个卧室的豪华套房里只有他自己住。虽然足够舒适,但是安静的环境和空荡的房间,还是会让人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孤独。
要不要换个便宜点的宾馆?
但是塞缪尔又没说自己不回来了。
刚刚从胖药师那里拿到了一百镑的报酬,奢侈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回想起自己接到委托时候的心情,克莱恩好笑地发现,只要涉及到非凡,自己对于金钱的感知敏锐度就会不知不觉地产生一些微妙的衰减。
虽然塔罗会上的交易金额动辄高达几千或者上万镑,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百镑已经是笔不小的数额了。
日常生活中的自己和非凡世界的自己之间,似乎有了不够明显的区分……这也是扮演的一部分吗?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克莱恩最终决定出门,先去用本地美食来填饱自己的肚子,再去抓几个海盗兑换悬赏,来让自己的钱包变得丰满。
……
十分钟前。
贝克兰德,国王大道附近。
班森从考场中走出。
这是第一次政府职员考试,愿意报名参加的人基本都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并且有着不好不坏的家境。他们大多数属于中产阶级,小部分来自普通家庭,但是几乎看不到有钱富商和贵族出身的年轻人。
街道两旁停留着许多等待被雇佣的轻便马车,班森左右观察了片刻,刚在一众马车夫当中看到了眼熟的车夫身影,紧接着就看到车窗从里面打开,一张略显紧张的面孔从中探出,对着他绽放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正是一直在考场外等待着他的梅丽莎。
说不出什么心情地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班森对着妹妹挥了挥手,快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只有你在?”
车厢里的位置相当宽敞,装饰得舒适典雅,并不奢侈。
厚厚的地毯中间镶着张小桌,上面放着装有点心的餐盒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凯瑟琳小姐陪我在这等了一会儿,似乎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就先离开了。”梅丽莎指了指桌子上的咖啡壶,抿了下嘴唇,“这是考试结束前十分钟有人送到马车上的。”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地陷入了沉默。
这位曾在廷根见过不少次的凯瑟琳女士,是在他们抵达贝克兰德的第二天登门拜访的。
虽然只过了几个月,但是对方的气质和谈吐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只有容貌上依稀能分辨一点熟悉的影子。在班森看来,除非是经常打交道的人,不然很难把这位女士和廷根时期的她之间划上等号。
当初莫雷蒂家还住在水仙花街的时候,一直前来拜访并且递送礼物的也是凯瑟琳,班森和梅丽莎都以为她是克莱恩那位好友、塞缪尔·阿维斯塔家中的女仆。
但是从对方在贝克兰德的表现看,这位女士的身份并非是“女仆”那么简单,她的忙碌程度,以及对属下的安排和对事物的调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侍从所能行使的权力范畴。
想到这里,班森就止不住地开始头疼,那位“阿维斯塔先生”的行事风格也太古怪了。
不管是那种看到什么送什么、导致家里一度食物泛滥但是本人却从不露面,第一次上门拜访却又正好是新年假期;还是把这种看起来就是负责重要事务的属下派出来处理这种琐碎的小事——
从他们搬到贝克兰德到现在,凯瑟琳前来拜访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多,她自称是“在主人的吩咐下提供简单的帮助”,帮助的内容确实也在“简单”的范畴内,只是对于刚搬进陌生大城市的莫雷蒂兄妹来说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但是哪怕事情的后续会交给其他人来处理,一旦有事情发生,哪怕只停留几分钟,凯瑟琳也一定会出现。
而与之相反的是,塞缪尔·阿维斯塔本人并不在贝克兰德。
就好像新年那两天出现在莫雷蒂家中的年轻绅士只是一道被幻想出来的影子。
有钱人表达友善的方式都这么奇怪吗?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了一遍,班森脸上未曾泄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轻松地笑了笑,主动打开话题道:
“不担心一下我的考试结果吗?”
“不担心。”梅丽莎语气认真,“你走出考场的表情和身边的人全都不一样。”
班森被妹妹充满信任的语气逗笑了,他用略带讽刺笑意的声音道:
“哪天在卷毛狒狒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我也完全不意外,考试结束的时候,甚至有很多人的卷子只写了几行单词,保留着大片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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