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已经习惯了。
凯瑟琳有相当严格的时间计划表,虽然随着她羽翼渐丰、势力结构也趋于稳定,大部分时候都只需要做出最终决策,但是她给自己划分的工作内容实在太多了。
在隐秘组织、乃至正神教会中,半神都足以成为高层,属于能够执掌不小权力和强力封印物的高等级战力。
没有了对经济来源的担忧,不需要考虑盈亏问题,仅有的一些涉及到官方的相对敏感的阻碍,也在黑夜教会表现出善意以后悄然消融。因此,哪怕在领地加成下拥有了极为强悍的实力,但凯瑟琳仍未表现出任何对于力量的追求与渴望。
她更热衷于把自己全部的非凡能力开发出来处理工作。
序列五的“妖精”已经可以创作出真正的画中世界,塞缪尔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地想,如果凯瑟琳见识过现代大厂那套运营制度,她或许会把自己的画中世界改造成办公大楼,幻想出一堆永远不需要休息的自己,按照需求填进对应的格子里上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在廷根的时候,凯瑟琳的性格还算活泼……塞缪尔回溯她的经历,发现只有在自己离开廷根前往苏尼亚海的那段时间里,她脱离了自己的视线,独自前往了贝克兰德。
那时候的凯瑟琳只有序列八,但是却通过各种渠道自学了十几种技巧与课程。
好像她一直期待并准备着被使用。
察觉到这点后,塞缪尔反而说不出“我没有养过信徒也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你好好活着就行了”这种话,只好想办法给她安排工作。
事态就此走向了塞缪尔完全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克莱恩的阅读速度很快,之前做侦探的那段时间,他就阅读了不少和法律有关的书籍,后面为了做投资赚钱,他又从于尔根律师那里了解了不少和合同有关的知识。
让克莱恩感到震惊的是,埃斯佩朗斯工坊的运营模式相当超前。
除了他和记者迈克一起前往东区进行调查的时候,从老科勒和格兰特夫人那里了解到的部分,克莱恩又从凯瑟琳给自己的这些资料上看到了更多。
工坊的合同分两种。
一种较为宽泛,属于短期合同。
工坊会为失业者和流浪汉提供三天到一周、时长不等的基本食物和住宿供应,签订合约者可以在夜间接受简单的技术培训,白天则需要前往医护组织、医院、慈善救济机构担任义工,付出与合约时长对应的无偿劳动。
一种则是学徒雇佣制,属于长期合约。
签订合同后,工坊会对学徒进行培训,并且在培训期间承担学徒们的食物和住宿,提供夜间文法教育和基础的医疗保障。
这种培训会教导一些相对复杂的技术,但是在工坊接受了培训的工人,需要在学成以后为与埃斯佩朗斯有合作的工厂服务,第一季度的周薪只有市场价格的一半,随后在一年的时间内逐渐提高到百分之八十,次年则按照市场的价格正常发放薪水。
培训期的食宿、教育及医疗均需持续投入,这意味着工坊的投资者会在一两年内完全处于亏损状态,可以说,这已带有社会福利保障制度的雏形。
他总算知道塞缪尔的钱都去哪了。
明明对方并不缺钱,也并不在意物质上的享受,但仍旧会在塔罗会上出售非凡物品,会经营知名画家的身份并做出各种投资,会去海上打捞海盗顺便栽赃给魔女教派……当然,后者大概就完全是出于私仇了。
但是这种制度是谁提出来的?是塞缪尔还是凯瑟琳?又或者和那个“把工会头子挂在路灯上”的玩笑一样,是来自于罗塞尔的设想和遗留,是他提出但未能推行的政治制度中的某一部分。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是自然生长的萌芽,还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启发?
一种早就怀疑但未曾落实、并逐渐被遗忘了的猜测突然涌了上来。
克莱恩捏着合同边缘的手指逐渐用力,又在让纸张变皱之前猛地放松,他沉默几秒,随后看向了凯瑟琳。
似乎对视线极为敏感,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正坐在窗边,借着仍旧明亮的阳光阅读文件的凯瑟琳便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收齐纸张,抬头看了过来。
“有什么疑问吗?”
“很感谢你的资料,凯瑟琳小姐,内容相当详细,我没有疑惑了。”克莱恩轻轻舒气,礼貌道,“学徒合约对我来说并不合适,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只会停留一个月左右。”
这是他所预估的“无面人”魔药完全消化的时间,如果扮演机会较多,甚至可能比一个月更短。
作为学徒并不合适,扮作流浪汉或者失业者的话,白天倒是能去做义工,但是晚上还要去学习文法,这样一来自己就没什么做真实扮演的时间了。
至于给学徒们提供培训……克莱恩仔细想了想自己所掌握的技能,难道要他教学员格斗,射击,伪装,占卜或者变魔术吗?
虽然去马戏团当小丑也确实能拿到不少薪水,但是这项技能对学员们的天赋要求太高了。
“我想去担任文法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