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台缓慢的搅着锅里粥糊糊,指尖在粗糙的勺丙上轻轻摩挲,景丛溪觉得这个时代的陶勺还是太将就了。
勺丙很短、且宽,勺头看起来像个陶碗。笨拙的有点滑稽,这若是放到现代网络上,高低也能算个博取眼球的‘艺术品’。
不过有钱人家的就大不相同。
木头刷漆可以用来打造勺子、高门大户多用青白瓷和银勺,而像鎏金铜这类的器具,权贵们虽日常宴饮也会用到,但多用于祭祀和宗庙;而至于金勺——那是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东西。
平头百姓、纵然是富商巨贾,若是私下里使用纯金打造的器具,那便罪同谋反。在这个时代的商人地位极为低下,若是背后没有权贵支持,官府想问罪一个商人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但凡是在大魏国土上,能叫得出名字的富商,这背后都或多或少有些人脉关系。
比如大魏朝的第一商贾,徽州茶商江鼎。
此人本就极有势力,他的正房夫人出身世家大族,长子江槐道更是在燕州身居高位,极受燕王周万权的器重。
江鼎的三女儿是太子正妃,更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便是未来的国丈。
可随着太子赵无涯的谋反,江家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微妙了……
但这一切都和景丛溪没什么关系。
纵然整个大魏,关于那位镇宁郡主、和小皇孙的告示贴的满天飞。但这俩人有腿有脚,若是他们有心想藏匿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找到的。
官府的悬赏金额虽高,却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更何况,此时有人比她更希望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景丛溪的唇角不禁勾起来——但若是她真有这样的好运气,让她把人给找到了。她也应当去燕州,和镇宁郡主的舅舅江槐道大人谈这桩买卖才对。
把人直接交给官府那也太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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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已然去了灶房,赵华容便随意打量着这间茅草屋。
茅屋应当被人仔细地收拾过,虽破败不堪,却也干净整洁,屋内一应器物摆放的很整齐,低矮的四角木桌也被擦拭的极为干净。
破旧的窗户不挡风,但身上的被褥却很温暖,上面的气息很是好闻、似乎是春日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间屋子的正北侧有一张立墙长桌,那上面供奉着少年爹娘的牌位。
赵华容视线稍偏,便看到那堆叠起来的几个红漆木箱上,正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骰盅和几颗散落的骰子。
半新不旧的骰盅已然掉了漆,显然是少年平日里练习赌术所用。
赵华容不禁秀眉微蹙。
……景丛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是旁人口中的那般——喜好花大价钱进青楼,对女子动辄下流轻佻、强行纳人做妾,嗜赌成性的不堪之人么?
“咯吱”一声……
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景丛溪小心翼翼的端着两碗糊糊粥进来,放到矮旧的四方木桌上,她被烫的指腹泛红,连忙揉搓着自己的耳垂缓解。
赵华容平静的望着他的举动。
少年身形挺拔,肤白细润,清隽秀致的五官搭配起来,眉眼间便柔韵自生。这样的他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名猎户,倒更像是一位娇妍郎君。
男子若能长成他这般的好样貌,即便是中了状元,也必会被天子点成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