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课堂进行到一半,她的注意力还是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偏移。
不是窗外吹进的风,也不是后排同学压低的窃窃私语。
真正扰乱她心神的,是每次抬头看向黑板时,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今早重逢的画面。
沈知衍那句清晰笃定的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是他亲口承认。
当年那个雨天,那条阴暗小巷里,伸手把她从绝望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就是他。
就这一句话,轻易撬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曾经模糊破碎、不敢细想的画面,那些深深刻在骨血里的恐惧与解脱。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点,有了具体的模样,有了确切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沈知衍。
这个名字一旦在脑海里冒出来,她心底那片常年冰封、从不对外展露的角落,就像是被硬物碰触了一下。
那感觉很浅,很淡,度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却足够在她严密的心神里撕开一道微小的缝隙,让她在课堂上不由自主地走神一瞬。
她很清楚,自己这片刻的失神,并不是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
她是在为当年那个走投无路、孤立无援、差点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的自己而动容。
那一瞬间的晃神,和心动无关,和暧昧无关,和任何多余的情愫都没有关系。
它只和她那段被强行封存、不愿再提起的灰暗过往紧紧相连。
只是短短一瞬,她的目光在黑板上微微一滞,下一秒便飞快收回,重新恢复平静。
江怡安收拢心神,把飘远的思绪强行拉回课堂。
她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专心上课,不要想无关的人,不要被早已过去的事情影响现在的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今天这一点点反常,究竟从何而来。
这不是无端的情绪波动,也不是多余的心思浮动。
而是因为,沈知衍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整个人生里最重要的转折点。
是他把她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是他让她重新生出勇气,撑着她再活一次。
是他给了她最关键的蜕变契机,她才能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锻造成如今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他是她的救赎者。
是那个不问缘由、只伸手将她从深渊里拽出来的人。
是让她彻底下定决心、彻底改变人生的。
是她这辈子最感激、最特殊,却也最不敢轻易靠近的人。
今早重逢,当沈知衍亲口说出那句“当年救你的人是我”时,她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眼眶泛起一阵热意。
那点细微的失态被她快掩去,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窗外光线晃了眼。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不是一时的情绪波动。
那是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恐惧,在真相被点破的那一瞬,终于被掀开了一角。
她不是为别人而动容,她是在心疼当年那个走投无路、几乎被黑暗彻底吞没的自己。
是在心疼那段无人可依、无人可诉,只能独自咬牙硬扛的漫长岁月。
可她从不会沉溺在那种情绪里。
时光早把她磨出了一层坚硬的壳,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打倒后只会蜷缩在角落默默哭泣的女孩。
她已经走到了今天,拥有了安稳的生活、清晰的目标、可以依靠的家人,还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过去再痛,也只是过去。
现在的她,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不必再被旧日阴影牵着走。
讲台上,孟婉书的声音穿透教室的安静,平稳而清晰。
“判断离子化合物和共价化合物,不能只看表面是否含金属元素,要看本质,是否以离子键为主要作用力。”
江怡安的思绪应声归位,笔尖落在课本的知识点旁,落下一行行清晰有力的笔记。
她的字迹依旧工整如刻,解题思路跟着老师的节奏一步步推进,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和教室里其他专注听课的同学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几秒,脑海里翻涌过多少画面。
想起曾经的懦弱,想起曾经的绝望,想起那场无休止的霸凌,想起那次烧到意识模糊的高烧。
更想起绝境中,那只坚定伸来、将她从泥沼里拽出来的手。
正因为亲身从地狱里爬出来过,她才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冷静与强大。
也正因为尝过黑暗的刺骨疼痛,她才给自己立下铁律,绝不允许自己再跌回过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