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到了冬天要烧炕暖屋子,还有一天三顿饭也费柴,她也不怕不够使了。
毕竟就算她再能烧,一捆干透的硬柴也能顶上两天,而且墙角还堆着半袋子没怎么动过的煤块。
粮缸是满的,柴垛是高的,这个冬天,总算是能踏踏实实地过了。
秋雨停歇的头一天,林青和松了口,让大娃他们到院子里疯跑了一整天。
可隔天清早,她把三个孩子叫到灶台前,语气不像商量:“今日得在家守着。
咱家粮仓要是让人摸走了半粒米,往后锅里煮的都是西北风,别怨我没给你们张罗饭食。”
大娃站在门槛边,脚趾头抠着泥地,过了年他就满六岁,这些日子被林青和一点点掰着性子,已经学会把目光往米缸上落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追鸡撵狗、啥都不往心里去,现在懂得护着自家的吃食了。
二娃靠在他身后,吸了吸鼻子,两个脑袋一齐点了点。
林青和说去供销社瞧瞧有没有肉卖,这俩小子立马拍着胸脯答应留下来。
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尝过肉腥味,碗里的鸡蛋也快见底了。
那点油水吊在嗓子眼,馋得人夜里做梦都在嚼骨头。
林青和自然不会天天给他们开荤。
公社前些日子分过一回肉,她压根没去排队。
要是家里平白蹦出几斤新鲜肉,村里人的嘴皮子就该翻浪了。
所以今天她打算去镇上碰碰运气,出门前把周母请了过来。
她把自己的房门上了锁,钥匙揣进衣兜里,只托周母在堂屋坐着,顺便盯着院子里那三个皮猴子。
周母以为她是真缺钱花了,没想到还能自个掏腰包去买肉,就忍不住嘀咕:队里分肉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凑热闹?
林青和心里清楚,队里分到手的都是社员挑剩的边角料——肥膘刮得干干净净,骨头多肉少。
她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没有门路,才只能将就。
但她不是那人,自然不会去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留下周母在屋里缝补衣裳,三个儿子挤在门槛上数蚂蚁,林青和挎着布兜出了门。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梅姐正低头摆弄一把算盘珠子。
她前几天已经托人打听过林青和的底细,知道她说的身份不假,顺道也听了几句闲话——说她是个不会过日子的馋嘴婆娘,花钱大手大脚,名声不大好听。
但这些跟梅姐没多大关系。
只要眼前这个女人的来历干净,上次那张全国通用的粮票来路正当,旁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林青和一进门,看见梅姐那张圆脸,心里登时踏实下来。
“青禾妹子,今日来寻什么?”
梅姐搁下算盘,声音爽利,“昨日刚到一批虾皮,还有一筐红枣,要不要带些回去?”
“自然要的。”
林青和凑近柜台,目光在那些纸包上扫了一圈。
旁边一个年轻售货员探过脑袋,瞅了瞅林青和,压低声音问梅姐:“阿梅,这是你家亲戚?”
“是啊,我妹子。”
梅姐笑着回了一句,手上已经拿起了秤砣。
那售货员又转向林青和,好意提醒了一句:“副食品票可带了?要是没有,价格怕是要贵上一些。”
按照规矩,没票买不上这些东西,但若售货员肯通融,靠着内部留出来的份额,不要票也能称个半斤左右,前提是得跟柜台上的人有交情。
虾皮这东西,熬汤煮粥时撒上一把,汤色立刻泛白,入口鲜得掉眉毛,对孩子补钙是顶好的。
林青和家里虽然还剩些存货,但好东西谁会嫌多。
红枣更是女人离不了的东西,泡水炖汤都好。
她让梅姐各称了两斤,从兜里掏出钱票一并递过去。
等柜台上结了账,她才跟着梅姐绕到柜台后面的过道里,两人靠着墙根说了几句话。
梅姐刚接过话头,林青和的声音就贴着她耳根递过来:“明天能不能匀我点肉?”
“什么样的?”
梅姐压着嗓子反问。
“瘦肉要一斤,排骨和筒子骨也捎带些。”
林青和边说边把两块钱和一张一斤粮票塞进梅姐手心。
梅姐指尖一缩,那票子便没了影:“肥肉不要?”
如今市面上最金贵的,正是那层白花花的肥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