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平日里壮得像头小牛犊,一年到头难得咳嗽一声,谁想到这一烧就来势汹汹。
林青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小孩吃的冲剂,撕开口子倒进碗里,热水一冲搅匀了。
周青柏没见过这玩意儿,也没开口问,只伸手托着儿子的后脑勺,让他把药喝下去。
三娃迷迷糊糊地砸吧嘴,说了句甜的,又问是不是在喂糖水。
林青和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还说不光甜,而且只有他有,大哥二哥都没得喝。
三娃嘿嘿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说还是要分给两个哥哥的。
林青和摸着儿子的脸,嘴上答应明天就给他们吃。
等三娃闭上眼睛睡过去,她没敢合眼,隔一阵就探一次额头。
周青柏也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热茶,时不时递过来让林青和暖暖手。
夫妻俩轮番守着,直到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光,三娃的烧总算退干净了。
林青和躺下去的时候把儿子搂进怀里,贴着那还带点温热的小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说这都怪自己没看住。
她头一回当娘,没生过这孩子,许多事情摸不着门道。
谁能想到三娃半夜会爬起来,连件衣裳都不披就往外跑。
周青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不碍事,孩子没出大毛病。
三娃睡到日头高了才醒,浑身软绵绵的没劲儿,可是一睁眼现自己被他娘圈在臂弯里,那张小脸就挂上了笑。
前两天攒的那些委屈,好像全散了。
腊八那天清早,屋顶的雪还厚厚地压着,林青和掀开锅盖,白气扑了满脸。
她往锅里倒进泡了一夜的豆子和米,用铲子翻了翻,腊八粥的甜香慢慢从灶台飘出来。
周青柏从外头进来,拍掉皮袄上的雪屑:“今儿没下雪,跟我去局子里坐坐?见见我那个战友。”
林青和拿抹布擦了擦手,点头应了。
她知道丈夫的心思——在这县城里,有个在局子里的人脉,往后办什么事都方便些。
她把粥盛进碗里,又找了只干净的陶罐,往里装了满满一罐辣椒酱,拿布条封了口。
这东西送人不寒碜,周青柏自己都爱吃得不行,顿顿离不开。
三娃听说要出门,从炕上蹦下来就往外冲。
林青和一把揪住他后脖领:“把棉袄扣好,帽子戴上。”
小家伙一边系扣子一边咧嘴笑,露出的门牙刚长齐没几天。
他病刚好那阵子,整天蔫头耷脑地缩在被窝里,林青和白天黑夜守着,喂药擦身变着法做吃食,晚上还搂着他讲故事。
小崽子烧糊涂那两天,嘴里嘟囔着娘不疼他,等清醒过来尝到甜头,这两天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大娃和二娃蹲在门槛边看着弟弟跟着爹娘走远,倒也没什么不服气。
他们都知道老幺前两天折腾得够呛,整个人瘦了一圈,带出去放放风也是应该的。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三娃走在中间,左手拽着他爹的衣角,右手攥着手指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林青和低头看他一眼:“别张着嘴笑,冷风灌进去肚子疼。”
三娃赶紧闭上嘴,眼珠子转了转,闷声说了句:“娘,待会儿给我买根糖葫芦。”
林青和拍拍他后脑勺:“买两根,回去跟你哥你弟分着吃。”
到了局子门口,周青柏推开门,里头炉火烧得正旺。
他战友姓赵,是个粗嗓门的汉子,一见他们三口就迎上来,拿手搓了搓三娃的脸蛋,把孩子逗得直往后躲。
林青和把陶罐搁在桌上,赵战友拧开布条闻了闻,眼睛一亮:“这个好,青柏嫂子做的辣椒酱,上回尝过就惦记着。”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喝了三杯茶,周青柏起身告辞。
赵战友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回带嫂子再来。”
周青柏点头应下,转身领着林青和和三娃往供销社方向走。
林青和在供销社门口站住脚,让周青柏先进去等着,说要去巷子那头看一眼。
周青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媳妇那些门道,他心里有数,但也不打算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