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排在队伍里,看着场上还剩不少谷子,心里算了一笔账。
等分完粮,她去找了大队长,说要买几百斤。
“你家里吃得了那么多?”
大队长叼着烟袋,眼睛眯起来。
“万一生意好呢。”
林青和笑了笑。
钱货两清后,那些粮食被她搬进了空间。
新粮的油脂还带着田里的土腥气,舂出来的米粒泛着青白的光。
她心里清楚,这批粮转手就能对半赚——城里那些人的肚子,早就盼着这一口新鲜的。
秋雨终于下透了的那天夜里,气温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往下掉。
林青和半夜起来添柴火,脚踩在地上能感到从土里渗上来的寒气。
第二天早上,周母抱着棉袄缩在灶房门口,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冰凌:“你爹说,他小时候碰过一次这样的年景,刚进十月,天就冷得跟腊月似的。
那年村里冻死了好几个老人,都是夜里睡下去就没醒过来。”
林青和没接话,只是把灶膛里的火又烧旺了些。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糊了窗户,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盖了一层洗不掉的旧棉絮。
当天,周青柏就被林青和支使去杀了只鸡。
灶上咕嘟咕嘟冒出热气,鸡汤的香味裹着柴火味儿在院子里乱窜,一家老小围过来,各自捧上一碗,掌心烫得红也不撒手。
等汤见了底,林青和又动了别的心思——从这天起,她开始盯着全家人的吃喝,一点点调着他们的身板。
周母嘴里那句“今年冬天冷得邪乎”
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隔天她就踩着泥路进了城,靠着从前攒下的几张熟脸,弄回来几袋黑乎乎的煤球,一袋袋码在墙角,盖上一层油毡布。
周青柏这时候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村里正赶着种冬小麦。
林青和把目光转向村里那些半大小子,他们的嗓门在街上炸来炸去,腿上总像装了弹簧。
她冲他们招手,说家里缺柴火,大人都在田里,没人能腾出手,问愿不愿意帮忙拉几趟。
几个小子一听,眼睛亮了,四五个人拖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一路跑出了村口。
没出几天,院子角落就堆起了齐腰高的柴火。
她花出去几毛钱,可换来的是周青柏从田里回来不用再扛着斧头上山的闲工夫——这点账,她算得门儿清。
村里那些上了岁数的人,脑子里也印着那年大冷的记忆。
谁都不想重蹈覆辙——当年那一冬,冻坏了村里好几个老人,骨头都僵得弯不过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往屋子里塞东西,把窗户缝糊得严严实实。
冬小麦种完那天,林三弟拎着一块肉上了门。
那块五花肉带着油光,用草绳拴着,晃悠悠地挂在他手指头上。
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今年要冻死人”
的话又絮叨了一遍。
“家里这边还用你操心?”
林青和靠在门框上看他,“倒是你那边,东西备了没有?”
“备了,今年冻不着。”
林三弟把肉往桌上一搁,拍了两下手。
“好不容易分回肉,不留着自己吃,往这边拎?当我们这边没分?”
林青和眉头拧了拧。
确实没少分。
她家今年也领到了不少。
那块五花肉她收下了,等林三弟走的时候,往他怀里塞了几个油渣白菜包子。
包子还烫手,隔着布都能闻到油渣的焦香。
另外还有两件小衣裳,是三娃小时候穿剩下的,厚厚实实,摸上去就暖和。
她本来想留给小苏城那孩子,后来一琢磨,苏大林和周晓梅两口子在单位里,票证从来不断,不缺这点东西,不如给她兄弟家送去。
林三弟那块肉,其实是自家媳妇让他送来的——也是真心。
虽然也就半斤多点的分量,可那也是从自家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