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这些人八竿子打不着,犯不着把话挑明了给自己惹麻烦。
周母眉头皱成了疙瘩,声音都紧:“那他们可咋整?我看这些人眼睛都急红了。”
“离婚呗。”
林青和接得很快。
周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是说,他们明年想考,就得先离?”
“娘,你想想,”
林青和靠到灶台边,声音不急不缓,“要是我真教了他们,他们考上了,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村里人找谁算账?咱们这户人家可还在这儿扎根呢。”
周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长气,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事。
林青和不想再多聊。
她跟大娃两个人,一个北大,一个也是北大,这个年一过完就得动身往北走。
京市的天气跟这边不一样,总要早点过去让人适应适应。
大年三十那天,院子里挤满了人。
周大姑一家、周二姑一家全来了,苏大林和周晓梅也带着三个孩子赶了回来——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一进门就跑得满屋乱窜。
年夜饭摆了三桌,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屋子人。
周大姑和周家二姑私下里碰了几次酒杯,感慨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娘家这边能出两个大学生,而且还是全国最好的学校。
周晓梅没怎么喝酒,拉着林青和的手不肯松开,手指紧了又紧,声音压得很低:“四嫂,你去京市了,可别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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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你在那边站稳了脚,好歹拉我一把。”
周晓梅攥着林青和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厨房里的水壶出低沉的呜咽声,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四嫂,我听你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的邻居听了去,“我跟大林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了快两千块。”
林青和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窗外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水泥地面上摇晃。”两千不算多,得继续攒。
你信四嫂的,四嫂不会让你走弯路。”
她的目光落在周晓梅脸上,那张脸上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周晓梅重重点头。
她记得当年进厂的事,要不是四嫂提醒她给主任送那几瓶罐头,她可能现在还在街边卖菜。
还有那个第一个处的对象——现在想想,腿肚子都软。
那个同事嫁过去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一家老小挤在筒子楼里,走廊上晾的尿布能把太阳都遮住。
“四嫂,我现在一个月能存五十块,加上大林的工资,开销三十就够了。”
周晓梅说起数字时眼睛亮,像是巷子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数硬币时的表情。
林青和没再多说。
四合院的事她心里有数,那可不是靠工资能攒下的。
但九十年代的商品房,只要现在勒紧裤腰带,总能在城里买个落脚的地方。
晚上苏大林回来时,毛巾搭在脖子上,身上还带着车间的机油味。
周晓梅把存折放在桌上,翻开给他看:“四嫂说攒着。”
苏大林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存折的数字上停留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老样子:“行,攒着吧。”
窗户外面传来隔壁炒菜的声音,铁锅碰撞的声响里夹杂着收音机里的样板戏。
周晓梅把存折收进铁盒子里,盒子埋在衣柜最底层的那摞棉被下面。
她的手在棉被上按了按,仿佛能感受到布料包裹着的那叠纸币的分量——那是以后能站在另一个城市街头时,脚底踩着的地皮。
三月风里还夹着北方的寒意。
林青和把最后一件毛衣叠进箱子里时,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纸包——那是婆婆塞的一百块钱,一张一张揉得皱,却叠得整整齐齐。
“你妈非要给。”
她抬头看了眼正在绑行李绳的周青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