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方才那个讨腰牌的脚夫。管事改口之后,老人反而比受刁难时更拘谨,临走连多一句话都不敢说。
“收取多少,百姓是否承受得起,我未曾细问。”岚道,“此事上,我知道得太少。”
“救过他们,是一回事。予人自由,又是另一回事。”
“是。”
岚应下,却没有就此低头。
“但师父也曾亲手处死私掳妇孺的统领,将被抓的人放还。我替人求情,她也并非从不肯听。李兄,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他望着李乘风,语气温和而郑重。
“所以那份奴籍,我会问清。可只凭闻绍所为,便将师父往日做过的一切都抹去,我实在不能。”
李乘风看了他一会儿。
“我可没叫你忘恩负义啊。”
岚的手指从碗沿松开。
“若真是家师下令,我会劝阻。”
“她不听呢?”
这一次,岚沉默了许久。
棚外阿诚终于与几名矿工商议妥当,抱着那块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木板,带人往岩壁去了。
岚目送他们走远,才道:“这里的人,该放还是要放。至于师父,我会再去见她。”
“有把握?”
岚苦笑。
“李兄,我连缘由都尚未问清,怎敢在这里夸口。”
李乘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逼他。
岚起身,向两人拱手。
“今日打扰了。我想去城里走走,听听他们怎么说。”
“阿诚刚走。”青懿晟也站起来,“我带你去。”
岚道了谢,走到棚口时,李乘风叫住了他。
“岚。”
他回过身。
“你师父若真肯让人自由择业、去留随意,矿场的事,我也愿意好好谈。不是非得砸了青鸾殿的招牌才算痛快。”
岚望着他,神情认真起来。
“这句话,我会如实带回去。”
“先把你自己的事看明白。别上去转一圈,又叫人拿几本账糊弄下来。”
岚失笑。
“李兄放心。我纵然见识浅些,也总该长进一点。”
青懿晟领着他往外走。
方才那位管事远远看见,又忙着迎上来。岚抬手止住,说已有青姑娘带路,让他自去忙碌。管事仍送出好几步,等两人转过残墙,才停下来。
青懿晟回头看了一眼。
“他这会儿倒不嫌误工夫了。”
岚摇头,唇边的笑有些无奈。
“我从前总觉得,殿里的人待人周到。”
“如今呢?”
“师尊教诲,勿听传言,眼见为实。或许,我该多走走,看下现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