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半斤多的配给,捏着嗓子用也撑不到月底。
下次去梅姐那儿买肉,得问问她能不能找到路子多弄点煤油回来。
林青和舀了水烧上。
孩子们三天洗一次澡,但手脚不能偷懒,天天都得擦洗一遍。
洗完水,把三个小子赶上炕,她点起那盏豆大的灯,又拿起织针。
大娃趴在炕沿上,突然开口:“娘,刚才在门口玩,有人问我咱们家还剩多少米,我说没多少了。”
林青和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聪明。”
大娃嘿嘿一笑,翻身滚进被窝里。
粮食刚分下来不久,村里的风气虽好,许多人夜不闭户也不怕丢东西。
林青和还是觉得防一手踏实。
三天后,周西带着赶好的鞋袜过来。
三双鞋,三双袜,针脚密密麻麻,打算明天跟大哥一块上山砍柴。
林青和接过东西,拍了拍她肩膀:“让你大哥找个村里人搭伙,两人一块去。
回头分点辛苦钱给人家,你就别去了,留下来看家。”
周西愣了一下,手里的鞋带子紧了又松:“婶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十三捆柴火堆满板车时,车胎压得扁下去半寸。
周东把绳子往肩上拽了拽,车轱辘碾过晒谷场边缘的碎石,出嘎吱嘎吱的响。
他两个伙伴没跟来,蹲在自家门槛上远远瞅着那堆柴捆,烟杆叼在嘴角没点——怕被路过的人瞧见冒出火星子。
林青和推开院门,愣了一瞬。
她本来盘算着能有七八捆就够烧一冬的,眼前这阵势倒让她没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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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捆码得齐整,顶上的松枝还往下滴水珠,看来是刚从山上运下来的,湿柴得晾几天才能进灶膛。
“运后院棚子里去,靠墙码好。”
她侧身让开道,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
周东弯腰搬柴时,衣领后头露出一道被扁担磨出的红印。
三趟来回,那十三捆柴就全进了棚子。
林青和从厨房端出碗红糖水,糖块在开水里打了几个漩才化开,碗沿搁在灶台上冒白气。
“喝了。”
她声音不大,周东却赶紧放下手里的空筐子,接过碗低头啜了一口,舌尖舔到甜味时喉结动了动。
“十三捆,两块整。”
林青和从裤兜里掏出叠好的纸币,两张一块钱递过去时折痕还带着体温。
她补了句:“今年冬天够用了,你费心了。”
周东接钱的手背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捏着纸币没数就塞进贴胸的布袋里。
他晓得这婶子从不少算,上次卖柴她给的价就比县城高半分,还省了来回三十里的山路。
走出院门时,阳光斜打在东墙上。
周东拐进自家矮院,两个伙伴正蹲在墙根下搓草绳,见他进来立马站起身。
“婶子说了一冬的柴火都定下了,一共给了两块钱。”
周东从布袋里摸出那几张票子,钢镚在掌心磕得叮当响,“你们一人六毛,剩下八毛归我,成不?”
矮个伙伴接过三张两角的纸币,捏了捏又对光眯眼瞧了瞧,咧嘴露出豁牙:“成!哪有不成!要不是你,我们哪能摊上这好事。”
另一个伙伴把钱直接塞进鞋垫底下,拍了怕裤脚:“周四婶子要的多,咱们往后还能不能跟?”
“看情况。”
周东把剩下的钱卷进烟盒里塞回布袋,“婶子点名只收我的柴,你们要是出去乱说,往后别想再沾边。”
“那哪能!”
两人异口同声,矮个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谁多嘴谁是四脚走。”
他们心里门清——村里人一天出工才赚四毛工分,力气好的能拿到六毛七毛,那得是扛包砌墙的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