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两捆柴送到村口就能到手六毛,天没亮出山,晌午刚过就回来,比去县城蹲半天强多了。
县城有时候碰上个抠门的主顾,两捆柴在街边从早站到晚也未必能卖三毛钱。
林青和锁好后院柴棚时,听见隔壁王婶在井台边洗菜,竹篮里搁着半棵白菜和两截萝卜。
她没过去搭话,转身进了厨房。
橱柜里还有半坛猪油,瓷罐底凝着一层白。
灶台边的木架上吊着块五花肉,肥膘有三指厚,那是昨天托人从公社带回来的。
肉皮上盖着蓝色的检疫章,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润的光。
深秋的天,冷得能让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他们这几个半大小子,年纪不上不下,力气也不是最壮的,能卖上价?撑死了两毛钱,再高就没人要了。
地里的冬小麦早抢着种完了,日子一下子掉进了那种只吃饭不出活儿的闲档里。
村里人闲不住,勤快的就找出扁担和绳子,去山上砍柴,再挑到县城去换几个子儿。
好歹能贴补一下家用,总不能一大家子都坐那儿干瞪眼等着粮缸见底吧。
尤其是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呢,吃起饭来跟无底洞似的,一顿能顶一个劳力。
可这力气也不是白出的,从早忙活到晚,兜里也没攒下几个铜板。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三个人的口袋里,硬是有了六毛钱的进账!这可真不是小数目,就跟地上捡了宝贝似的。
随后就问,明天还来不?
周东也问了。
他那个婶子,就是那个嫁给青柏的城里女人,话说得很干脆,当然要,还是那个意思,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
周东扭头把这话告诉了两个同伴,那两个一听,眼珠子都亮了,跟点了灯似的。
三人当下就说好了,明天还是这个时辰碰头,趁着劲儿还没散,再多弄些回来!
各家各户知道了自家小子今天挣的铜板,心里都挺热乎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可都没谁往外嚷嚷。
这事儿能往外说吗?要是传开了,那个林青和不收了,断了这财路咋办?满村子转一圈,能跟她一样出手这么阔绰的,一个都找不出来。
如今虽说刚分下了新粮,可转眼一入冬,等到转过年来青黄不接的日子,那才叫难熬。
眼下正闲着,能多搂一个子儿是一个子儿,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接下来每一天,都有不少柴火被扛回来。
周青柏在屋后头搭的那个柴棚,很快就塞不下了。
林青和就让周东把剩下的码到院子后边的空地上,再抱来几捆干透的秸秆,密密实实地盖上去。
这时候夜里的露水重,还怕冷不丁下雨,不盖着可不行。
说到下雨,这雨还真就来了。
正赶上周东他们运回第五车柴火的那个下午,天边滚起一层灰云,紧跟着细密的秋雨就落了下来。
村里人都说这场雨下得是时候,麦子刚下了地,正好需要水泡一泡,才能扎稳根。
可这场雨一冲,天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热气,彻底冷透了。
林青和估摸着这温度怕是跌到七八度上下了,半点没犹豫,就把大娃二娃三娃从头到脚捂了个严实。
大嫂和三嫂前些天赶出来的棉衣棉裤,还有厚实的鞋子和袜子,全给几个孩子套上了。
大娃那件毛衣她这些天也赶了出来,毛线是去年从供销社买的灰蓝色,织得密密匝匝的。
大娃穿上这一身新,心里头美得不行,非得出去转一圈显摆显摆。
这秋雨一连下了五天才停。
林青和也不拦着大娃出去疯跑。
至于家里囤的柴火,这些天周东他们几个,多的那天能扛回十三四捆,少的时候也有十一二捆。
那几个半大小子像是使不完的劲儿,知道这种送钱上门的机会难得,都咬牙扛着辛苦,抓紧着日子多挣一点。
这么些天攒下来,家里的柴火早就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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