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几个就在旁边睡着,林青和咬紧牙关,一声也不敢漏出来。
腊月里的风刮过院墙,带起一阵干冷的土腥味。
林青和把双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眼睛盯着院子里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锅里的猪板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油脂的香气混着柴火烟,钻进鼻腔里,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前一天晚上,她把那七斤五花肉从梅姐那儿拎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冻肉的冰凉。
案板上的肉块泛着粉白,她用指尖按了按,肉质紧实。
盐、花椒、八角,一样一样地往肉上撒,指尖揉搓着,把调料嵌进肉的纹理里。
手掌压着肉块,来回摩挲,直到表面泛起一层油润的光。
腌好的肉挂到后院檐下,冷风穿过肉条间的缝隙,冻得肉块硬邦邦的。
她抬手摸了摸最边上那块,冰得指尖麻。
“等分肉了,娘多做点。”
三娃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里的油渣。
林青和用锅铲翻了翻油渣,焦黄的表皮裂开细纹,滋滋地往外冒油。”解馋就行,还想管饱?”
她瞥了三娃一眼,“鲜肉也不差。”
三娃没吭声,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锅里的油渣不动。
腊月十五那天,队上杀猪的吆喝声从村头传过来。
周青柏家那两头猪赶出圈时,蹄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猪的脊背几乎有成人腰那么高,肚子垂下来,几乎贴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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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过来的村民嘴里出一阵嘘声,有人拿手比划了一下猪的厚度。
周青柏家的猪,少说也有小二百斤。
分肉的案板支在晒谷场上,队长拎着,刀背敲了敲案板边的木桩。
林青和没等旁人开口,先指了案板边上那堆下水。
猪大肠盘成一圈,表面泛着灰白的油光;猪肝紫红,沉甸甸地压在案板上;猪肚鼓鼓囊囊的,边缘还挂着一点碎油。
扇骨、大骨、排骨堆在一旁,骨头缝里渗着血水。
村里人觉得这些都是次货,没人跟她抢。
接着是猪头,林青和用手拍了拍猪头,耳朵厚实,腮帮子肉很满。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青柏,他正跟周父一起,挤在分一等肉的队伍里。
两人肩上扛着麻袋,袋口露出切成块的五花肉和精瘦肉。
五口人的份额堆起来,几乎占了大半个案板。
回去的路上,二娃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挂猪大肠,肠子拖在地上,沾了灰。
他没在意,朝前头喊了一声:“娘,今天晚上做红烧猪头肉行不行?”
旁边路过的人听见了,脚步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没人停下太久,分肉的队还排着长龙。
周二嫂拎着分到的几斤肉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喝了一碗苦药。
她在灶房里剁肉的时候,刀落得又急又重,案板震得砰砰响。
周二哥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周大嫂和周三嫂两家灶房的烟囱已经冒了烟,锅铲翻动的声音混着笑声,从墙那边传过来。
林青和把板油切成小块,倒进烧热的锅里。
油块贴着锅底,滋啦一声,边缘迅冒出透明的油。
她用锅铲压住油块,把油挤出来。
三娃还蹲在灶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锅底。
油渣慢慢浮上来,表面鼓起焦黄的小泡,他用手指捏了一块,烫得直甩手,还是塞进了嘴里。
周青柏在院子里收拾猪大肠和猪肚。
他蹲在木盆边,盆里盛着冷水,手指伸进肠子里翻搅,把里面的挤出来。
盐粒搓在肠壁上,搓出一层黏腻的泡沫。
他低头时,冬日的阳光斜照过来,把他额角反射出的汗珠映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