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架在案板上,他用对准猪头的眉心,刀背落下,骨头出沉闷的断裂声。
刀尖沿着鼻梁骨往下剔,剥出粉白的脑髓。
他甩了甩手腕,刀面上挂着一道血丝。
猪头骨被分解成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碎骨从刀刃下飞溅开来,落在地上,沾了泥。
林青和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白花花的碎骨和肠子,又缩回去,拿锅铲搅了搅锅里的油渣。
油渣已经炸透了,金黄酥脆,她捞出一块放在灶台上晾着。
三娃伸手去拿,又被烫了一下,这次他没甩手,而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
五斤猪板油熬出两满罐白花花的油,周母眉开眼笑:“这猪膘真厚实。”
林青和把油罐挪到灶角,往油渣上撒了把细盐,铁铲翻动间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娃几个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金黄酥脆的油渣,伸手抓一撮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可林青和只让他们尝个味,不准多碰——这段日子队里分肉,她只去梅姐那儿取些回来,没舍得敞开吃,几个孩子早馋坏了。
既然馋了,今晚就狠心做顿丰盛的。
红烧猪头肉焖得酱色油亮,猪大肠和咸菜爆炒出酸香,猪肝切薄片配大葱快翻,锅边还咕嘟着一锅骨头萝卜汤。
玉米馒头蒸得暄软,一大家子围着桌,筷子此起彼伏。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满足长叹。
盘底舔得干干净净,红烧猪头肉尤其抢手。
林青和舀了小半碗辣椒酱搁旁边,夹一块肉蘸红了,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伸筷子。
不吃辣的只管夹肉,两不相扰。
猪肝、猪肠这类下水,大冷天放不住,索性一顿全做了。
猪头肉还剩大半,只切了四分之一上桌,却也够他们吃得肚圆。
天冷得像刀刮脸,猪肚、五花肉、排骨这些硬货,搁在屋角天也不怕坏。
可第二天一早,林青和还是把猪肚收拾了。
没炖汤,直接红烧成一盘浓油赤酱的硬菜,又和周青柏一起剁肉,手起刀落间,肉馅在砧板上跳着,准备搓肉丸子。
分肉这几天,家里的伙食陡地变了样。
后院晾着的几块腊肉,倒被冷落了——新鲜肉还吃不完呢,腊肉挂那儿慢慢风干,不急。
腊月二十五,周晓梅跟着苏大林进了门。
“爹,娘,你们俩咋像圆了一圈?”
周晓梅盯着老两口,满脸惊讶。
“爷爷嫲嫲饭量大,每顿都吃,又不干活,可不就胖了。”
三娃嘴快,抢着答。
周晓梅转向母亲:“大林说,你们现在跟四嫂搭伙?”
苏大林早扑过去,一把抱起自家儿子,再也不肯撒手。
“是跟着你四嫂吃。”
周母点头。
“难怪呢。”
周晓梅笑了,“四嫂那手艺,谁能扛得住?”
“大林,你们人回来就行,咋还捎这么些东西?”
周母看着地上堆的:一只活鸡,几斤肉,一袋子米,一网兜冻鱼,大半篮鸡蛋。
另外还有给小苏城带的奶粉,给外甥们的大白兔奶糖,杂七杂八堆了满地。
“要……要的。”
苏大林咧嘴笑笑,目光黏在儿子脸上,魂早飞了。
腊月里天寒地冻,北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周晓梅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进了院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今年得住到大年初七才回,东西就多带了些。”
她把口袋搁在廊下,拍了头的薄雪。
周母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粉:“直接送你四嫂那边去,到时候一块儿在她那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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