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娘端着一笸箩豆子来了,坐在门槛上一边捡一边跟林青和说话。
她还是没死心,想把三孙女说给大娃,大娃不行,二娃也成。
林青和手里翻着锅铲,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应着,说到大娃的事,她就直说了——那小子自己不乐意回来,都那么大人了,由他自己在外头过活吧。
蔡大娘前脚走,周大姑和周二姑后脚就来了。
每人胳膊上挎个篮子,里头搁着鸡蛋,码得齐齐整整,一看就是攒了好些日子的。
“大姑姐、二姑姐,人能来就好,哪还用带这些?”
林青和接过篮子,手心往下沉了沉,“后头娘养的那一群,下的蛋家里都吃不完,待会你们俩还是拎回去。”
鸡蛋金贵,这道理谁都懂。
旁人家里舍不得吃的东西,就这么提过来,情分不轻。
周大姑和周二姑坐了一个多钟头,临走时硬把鸡蛋留下,林青和拦都拦不住。
没法子,傍晚她蹬着自行车,把鸡蛋一家一家往回送。
每户又多搁了一根排骨。
都不容易,白拿人家攒的蛋,她吃着心里不踏实。
心意领了就行,排骨算是回礼,旁的就不必了。
夜里,林青和跟周青柏出了门,往河边走。
水面映着最后一点天光,波纹细细碎碎地荡开。
“你去游,我在岸上看着你。”
林青和站在水边,脚趾蹭了蹭石头上的青苔。
周青柏咧嘴笑了,拍了拍水面:“我带你出去。”
林青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凑过去在他腮帮子上啄了两下。
周青柏喉结动了一下,胳膊一伸,把人捞进了怀里。
夜里的水塘泛着细碎月光,周青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胸膛起伏间带起轻微水声。
林青和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灰蓝裤衩上,嘴角弯了弯。
男人喉间滚出一声低咳,伸手揽过妻子的腰肢,带着她往更深的水域游去。
水流划过皮肤,凉意裹着温热的触感。
周青柏的胳膊在水下划出有力的弧度,林青和几乎不用费力,身体就被他的力道托着往前漂。
可没游出多远,她便松开他的肩膀,转身朝岸边扑腾。
周青柏见状,独自在塘游了两圈,水花溅起又落下,破碎的月光重新聚拢。
等两人上了岸,裤脚滴着水踩过田埂,夜色浓得像墨,四下无人。
林青和的手悄悄探过来,勾住周青柏的手指。
男人的指节粗粝,掌心有一层厚茧,握上去却稳稳的。
推开院门,木轴出短促的吱呀声,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台边那盏煤油灯还留着一点余温。
林青和换了贴身衣物,把湿衣裳泡进木盆,搓了两把晾到竹竿上,铝盆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钻进被窝时,草席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
周青柏侧过身,胳膊枕在她颈下,嘴唇贴着她顶:“那边能住惯?”
声音低沉,带着水汽的潮润。
“天天变样。”
林青和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开学那阵子跟放假回来这阵子,街道都不一样了,新盖了两排楼。”
他拇指蹭过她锁骨:“瘦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抬起头,下巴蹭过他冒了胡茬的下颌,亲了一口。
“想你了。”
周青柏的目光没有移开。
光线暗,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让林青和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从前在部队,他一年也写不了几封信回来,甚至觉得不在家反而省心。
可退伍后这两年,她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缝补衣物,连刷牙的搪瓷杯都天天帮他涮干净。
等他再吃老娘做的饭菜,糙得难以下咽——这话不是他说的,是三娃偷偷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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