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抬眼看他。
她给的生活费都是算好的,每一毛钱都掰成两半花,不该有多余的闲钱。
“我跟同学接了活计,给人刷油漆,按天结工钱。”
周凯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指尖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白漆斑点。
林青和放下碗,喉咙里那口汤还没咽利索:“别耽误了念书。”
“不会。
都是先学完了才去的。”
周凯抬起头,眼珠子黑亮亮的,不像是在扯谎。
林青和看了他几秒,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塞过去。”拿着零花,别太紧巴。”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孩子懂事了,她心里反倒不是滋味——小时候调皮捣蛋抓都抓不住,现在倒学会给人当孝子了。
从那天起,周凯果然没食言。
每个礼拜天傍晚,他都会拎着食盒出现在院门口。
有时是鸡汤,金黄色的油珠浮在汤面上,飘着枸杞和红枣的味道;有时是鱼汤,奶白色的汤底里能看见姜片和葱段。
他总是挑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来,这样不会耽误白天在工地刷漆的活儿。
王丽隔着一道篱笆看见了好几回,冲林青和喊:“你这儿子可真是没白养!”
林青和嘴上骂了句“臭小子”
,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你是只看他现在孝顺,小时候上房揭瓦的时候,我追着他满村跑,鞋都跑掉过两回。”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总算是让我见着回头钱了。”
王丽笑得直拍大腿。
这事传到了翁家。
翁妈妈坐在饭桌边,舀了勺汤送到嘴边,又放下了,转头对翁爸爸说:“那个周凯,真是没得挑。
一个星期来一回,拿只鸡过来让我给他娘炖汤。
我养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没一个比得上他贴心。”
翁爸爸正在翻报纸,抬头看了老伴一眼:“二十出头就能考上大学,他娘肯定没少花心思。”
“老翁,你就没点想法?”
翁妈妈压低声音,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什么想法?”
翁爸爸把报纸折了一折,目光还落在油墨字上。
他对儿子的同学没什么特别的心思,虽然那小伙子确实不错,但他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差。
海市之行
他刚从队伍里带出一批新兵,肩上扛着两道黄杠。
班长这个位置坐着,往上再走一步就是排长。
另一个小子现在北大念书,明年就毕业。
手搭在膝盖上,翁老头盘算两遍,觉得自家孩子不差谁家半分。
她男人木头脑袋,这事还得她亲自点破。
她声音压低:“周凯那孩子,你就没动过心思?让他进门当女婿。”
“你这脑子转得也太早。”
翁建国瞥了她一眼,语气硬起来。
女孩才十四。
就算十八能领证,中间隔着四年春秋。
四年里谁知道风向往哪边吹?
“早?你十三岁那年怎么知道往我书包里塞窝头?”
翁妈妈回了一句。
翁建国清了下嗓子,把喉咙里那股话压了压:“美嘉那孩子有主见。
你少插手。
两人要是对上眼,他自己天天往这边跑,心里自然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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