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客厅里,朱老太的目光又落在周凯身上,这小伙子个子挺拔,往沙上一坐都比旁人高出半截。
她笑得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你这体格,往后是要进部队的吧?那可了不得,正适合你这般年纪的小伙子折腾。”
周凯嘴角弯了弯,没接话,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朱老太见他不吭声,便转向旁边的周母,声音提了几分:“您这大孙子可真是一表人才,瞧这身板,哪找去?”
周母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客气的谦逊:“也就是个子高了点,别的没什么。”
屋里还坐着其他人,朱老太不好多说,心想等找个清净时候再跟周母细细聊。
她打定主意,便也靠着沙看起电视来。
脑子里转的却是自家大孙女的事——朱珍珍今年刚满二十,性子软,脸蛋倒是周正。
老周家这大小伙子,爹妈都是孝顺人,他妈在北京念过书,他爸做生意挣得不少。
这样的人家,孙女嫁过去吃不了亏。
第二天,朱老太果真把朱珍珍领了过来。
小姑娘跟在奶奶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周母迎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这就是您大孙女吧?模样可真俊。”
朱老太听了这话,眉开眼笑,推了推朱珍珍的肩膀:“愣着干啥?快叫周奶奶。”
“周奶奶好。”
声音细得像线头落在地上。
周母心里其实不大中意这样的姑娘。
她几个儿媳妇没一个是这路唯唯诺诺的性子,她喜欢讲话爽快、眉眼利落的人。
但人家孙女,她也不好说什么,笑着应了声“好”
,便找了个由头:“我得去削萝卜,大孙子说想吃我腌的酸甜口,就不陪你们唠了。”
“行,你忙你的。”
朱老太目送她进了厨房,这才拉着朱珍珍回了自家院子。
门一关,她脸上的笑就收了:“奶不是跟你说了?到了人前要懂事些,嘴巴甜点,手脚勤快点,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朱珍珍咬着下唇,半晌才小声说:“奶,她家不是本地人,外地迁来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懂什么?”
朱老太声音拔高了,“小凯他妈是北大出来的老师,他爸做买卖,听说生意红火得很。
小凯自己又争气,这样的对象你还挑?”
“可我连人都还没见过。”
朱珍珍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在周母面前显得怯懦,但回了家,话里却带着几分执拗。
朱老太拍了把大腿:“你还不信奶的眼光?奶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那么精神的小伙子。
他比你小一岁,那算啥?个子比你高出快一个头。
不信你去问你爷,他也见过。”
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朱大爷闷声插了句嘴:“你别瞎张罗,人家小凯未必看得上珍珍。”
朱老太一听这话,脸就沉了:“珍珍哪里差了?再说了,他以后要去当兵,家里的事不得珍珍操持?那是委屈了咱家姑娘呢,他还嫌弃啥?”
朱大爷不再吭声,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朱珍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声音还是低,但多了点急切:“奶,那他啥时候过来?我想见见他。”
外套是新买的,林青和坚持要他从头到脚换一身,连袜子都没落下。
深蓝色的布料在商场的灯光下微微反光,袖口剪裁利落。
周凯拎了拎衣角,声音压低了半截:“去了学校就得穿校服,统一样式,这套根本穿不了几回。”
“穿不了几回又怎么。”
林青和没抬头,手里还在翻看另一件衬衫的领标。
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周归来站在几步外的货架前,视线黏在一台摆在玻璃柜里的照相机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机身是金属的,镜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他抬手隔空比了个取景的手势。
林青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但没打算现在就掏钱。
儿子的要求,她愿意满足,但不能一开口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