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神色骤然凝住,一口气吸进胸腔里半晌没吐出来,声音压得极低:“莫非圣上打算征伐……”
“噤声!”赵总管的手已经捂了上来,指尖带着股凉意,“这话岂能随意出口?夏都有万民愿力护持,国运根基稳固,说什么倒无妨。可此处是镇海关——隔墙有耳,若叫哪位大能听去,扰了陛下的布局,你我都担待不起。”
送走面色不豫的赵总管后,李靖独自立在厅中,掌心那卷帝旨被握得发烫。多年的等待,总算盼来了转机。
但他先要料理另一桩事。
“叫三郎过来。”他吩咐道。
哪吒进来时撇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李靖盯着他,直接问道:“库房里那块异种龙鲸香,为何只剩下一斤了?”
方才赵总管之所以不快,便是因瞧见香块上明显的裂痕。李靖只得推说战事中损毁了大半,勉强搪塞过去。
“你说点了能静心凝神,我就取了两斤,给娘用了啊。”少年挠了挠后脑勺,“三斤的香,大哥二哥不在,我们三人各分一斤,有什么不对?”
“用了?”李靖眼角抽了抽。那本是破境冲关时的珍物,寻常修行哪舍得动用?这混账竟随手就烧了?
“是啊,挺好用的。下回我再找敖丙讨些。”哪吒说得理所当然。那龙族太子自化龙池出来后又寻上门比斗,挨了几回揍,反倒打出些交情,如今两人时常碰面。
“李靖,东西是我儿子孝敬老娘的,你有意见?”
夏十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快步走进,眼神扫过丈夫。李靖脊背一僵,脸上立刻堆起笑:“岂敢,夫人用得好便好。若是缺了,我……我这就去东海讨要!”
说罢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哪吒吓得缩起身子,三米高的个头竟躲到母亲身后。夏十娘无言地瞥了儿子一眼。
“敖广老儿,接剑!”
李靖挥剑下劈,一道流光自深海激射而出,眨眼落在他面前。
“啊呀!你这老不羞的!”
夏十娘慌忙转身,整张脸埋进儿子衣袍里。
敖广的吼声里混着海潮的腥气。
李靖没接话,只将褪下的外袍抛过去。布料在半空展开,罩住了那片嶙峋的苍白。
“总该让人把衣裳穿齐整。”龙王的指甲抠进掌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剑收回鞘中的响动很轻,像冰棱折断。
可敖广还是动了——龙爪探出的刹那,李靖指间掠出一道三寸的寒光。
膝盖撞上地面。混天绫随即缠上来,一层叠一层,捆得密实。
哪吒在远处咧了咧嘴。他没见过哪位龙王这般模样:赤条条跪着,身上裹着别人的袍子,只剩眼睛还烧着火。
“东海。”李靖开口时,目光落在更远的海平线上,“不日便至。”
袍子下的身躯僵了僵。
“叫你身后那些靠山早些露面。”李靖转过身,衣摆扫过潮湿的沙地,“否则,龙宫怕是要塌。”
敖广终于不再骂了。他盯着那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龙族恣意的年月——那时躯体从不是需要遮掩的东西。可此刻捆着他的绫罗紧得发痛,海风钻进袍子缝隙,激起一片寒栗。
哪吒松开绫尾,小声咕哝了句什么。
李靖已经走远。海雾漫上来,吞没了沙地上的脚印。
混天绫松开时,敖广感到筋骨一阵酸麻。他维持着人形,朝李靖的方向抬了抬手,算是道谢。转身的瞬间,鳞片从皮肤下浮现,青光一闪,龙影便撕裂空气,消失在东海方向翻滚的云层深处。
哪吒收回那截红绫,指尖还残留着束缚过真龙的触感,一种紧绷后的余温。他转向李靖,眼睛里的光跳动着。“真要动手了?”声音里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