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缝了三年。
针脚细密,线头藏得极深,每一针都缝进了风,缝进了雨,缝进了槐婆哼的那支歌。
可就在衣裳快要完成的那天夜里,槐婆忽然不见了。
没有告别,没有痕迹,连地窖里的药草都还在,只是人没了。
阿砚在槐树下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他捡起地上那件未完成的衣裳,把它叠好,放进布包,藏进柜底。
然后他改了名字,叫“沈针”。
他不再缝新衣,只做旧式样。
他不再说话,只缝衣裳。
他等了三十年。
等那支歌回来。
等那件衣裳完成。
等槐婆,或者,等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阿禾知道这一切。
因为她不是人。
她是槐婆缝进衣裳里的一缕执念。
是槐婆在缝最后一针时,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泪,被针尖挑起,缝进了衣领。
那滴泪,活了。
它有了意识,有了记忆,有了等待。
它知道槐婆是谁,知道阿砚是谁,知道那支歌,知道那件衣裳。
它化作阿禾,坐在槐树下,提着红纸灯,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它等的是“完成”。
它等的是那件衣裳,被缝完。
沈针终于明白了。
他打开柜底,取出那只旧布包,展开那件未完成的衣裳。
衣领处,还差最后一针。
线还在,针还在,只是手,已经老了。
他坐在灯下,穿针,引线。
一针,一针,极慢,极轻。
仿佛在缝的不是布,而是时间。
缝到最后一针时,他忽然听见那支歌又响起来了。
不是从风里,不是从树里,而是从衣裳里,从针脚里,从三十年的等待里,一点点浮上来。
他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咬断,把衣裳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门外,阿禾正站着。
她没提灯,也没哼歌。
只是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完成了?”她问。
沈针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她说。
沈针没挽留。
他只是轻轻说:“谢谢你,替她等。”
阿禾摇摇头:“不是我替她等。是她,一直在等我。”
说完,她转身,走向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