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像风。
走到树下,她停下,回头看了沈针最后一眼。
然后,她化作一缕微光,融入了树干。
槐树的叶子,忽然轻轻摇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沈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屋里,把那件衣裳叠好,放进布包,又藏回柜底。
他不再缝衣了。
他关了铺子,在槐树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镇上的人现,沈针不见了。
铺子还在,门没锁,针线盒还在桌上,只是里面空了。
柜底的布包也不见了。
只有老槐树下,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衣领处,针脚细密,线头藏得极深。
像是缝进了风,缝进了雨,缝进了三十年的等待。
镇上的人说,那是妖精的衣裳。
穿上它的人,就能记得所有被遗忘的事。
可没人敢穿。
因为那衣裳,太沉了。
沉得像一辈子的等待。
后来,青梧镇渐渐变了。
梧桐树被砍了,修了马路;老槐树被围起来,说是古树,要保护;裁缝铺变成了奶茶店,门口挂着彩灯,夜里亮得刺眼。
可每到深秋,梧桐叶落的时候,还是有人听见,风里有极轻的哼唱声。
没有词,只有旋律。
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又像是从树根下飘上来的。
有人说,那是妖精在唱歌。
也有人说,那是有人在缝衣裳。
缝一件,永远也缝不完的衣裳。
在更远的北方,有一座山,名叫“忘归山”。
山上没有路,只有雾。
雾里偶尔会走出一个人,穿着旧式对襟衫,手里提着一盏红纸灯。
他不说话,也不看人,只是沿着山脊慢慢走,走到山顶,便停下,把灯放在一块石头上。
灯不灭,风不吹。
然后他转身,走回雾里。
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来。
只有山下的老猎人说过,他年轻时进过忘归山,迷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靠一盏灯走出来的。
那灯,就是红纸的,画着一朵小花。
他说,他看见灯下坐着一个人,在缝衣裳。
针脚极细,线头藏得极深。
他问:“你在缝什么?”
那人没抬头,只说:“缝一个记得。”
老猎人再想问,那人已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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