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灯还在,衣裳还在,针还在走。
后来,老猎人老了,记不清许多事。
可他总记得那盏灯,那件衣裳,那句“缝一个记得”。
他说,那不是人。
是妖精。
是天地之间,最不肯被遗忘的执念。
它们不害人,也不救人。
它们只是缝。
缝风,缝雨,缝眼泪,缝等待。
缝一件衣裳,把那些被时间冲散的东西,一针一线,缝回去。
它们说,人会忘。
可衣裳不会。
只要针还在走,线还没断,就总有人,会记得。
在某个不知名的黄昏,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了青梧镇。
她穿着旧式长裙,手里提着一盏红纸灯。
她走到老槐树下,坐下,把灯放在身边。
然后她开始哼一支歌。
没有词,只有旋律。
风穿过峡谷,雨落在石上。
她哼了很久,直到天黑。
然后她站起来,把灯吹灭。
转身,走进夜色。
没人看见她去了哪里。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摇了一下。
像是在说:
“回来了。”
在更远的地方,在时间的尽头,有一间小屋。
屋里没有灯,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件衣裳。
衣裳很旧,针脚却极新。
像是刚刚缝完。
桌边坐着一个影子。
没有脸,没有手,只有一根针,在虚空中,一针,一针,地缝。
它缝的不是布。
是“存在”。
它说,万物皆会消逝。
人会死,树会枯,山会塌,海会干。
可只要还有一针在走,就还有“记得”。
它说,它不是神。
它只是,一个不肯被遗忘的妖精。
它缝了千年,缝了万年。
缝进了所有被遗弃的梦,所有被烧掉的信,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它说,它不指望谁穿上这件衣裳。
它只希望,当最后一个人也忘记的时候,
这件衣裳,还能在风里,轻轻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