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他的脑海中,柳月娥的笑脸与王母的话语不断交织、碰撞。他想起了她在柳树下为他斟茶时,指尖淡淡的温度;想起了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愿与君共白头”时的期盼。
可他也想起了王母的话——“你是在害她。”
是啊,他是仙人,他是高高在上的清虚真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白头偕老”,他只能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他的爱,对她而言,是一场劫难。
不知过了多久,清虚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那股浑浊的墨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死寂。
他再次叩,这一次,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弟子……知错。”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弟子愿……斩断情丝,回碧游宫闭关,证道金仙。”
王母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去吧。记住,从今往后,你的道心,再无波澜。”
清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瑶池外的云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在西子湖畔为柳月娥折柳的清虚,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即将证道的金仙,清虚真人。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瑶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回到碧游宫,清虚将自己关在了密室之中。
他盘膝而坐,运转功法,试图将心头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压制下去。可柳月娥的影子,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说要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突然变得如此冷漠。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说“我们不合适”,然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他是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哪怕万劫不复,也要带她走。
可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哭,看着她绝望,看着她……慢慢忘了他。
“月娥……”
清虚低声呢喃,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膝头的道袍上,瞬间晕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这一滴泪,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痕迹。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清虚的情劫。
只有高高在上的金仙,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咀嚼着这份名为“慈悲”的残忍。
……
凡间,临安府。
西子湖畔的柳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柳月娥依旧坐在柳树下,只是手里不再拿书,而是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眉眼如画,却总是背对着她的男人。
她画了无数遍,却怎么也画不出他的脸。
她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说“我会回来”时的承诺。
可她记不清他的脸了。
就像一场大梦,梦醒了,只留下一地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姑娘,又在画那位公子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卖糖葫芦的老阿婆笑着走过来,递给她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都三年了,还没忘呢?”
柳月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老阿婆,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
“是啊……三年了。”
她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却是一片空洞。
“可是,我好像……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老阿婆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柳月娥低下头,看着画中那个模糊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