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笑道:“多谢恩人一路照拂,我也该在此处与诸位分别,就不一一告别耽误时辰了,恩人是有大事要做的人,小女子无以为报,日后唯有烧香礼佛求菩萨保佑恩人顺遂平安。”
这姑娘果然是个不叫人为难的性子,一开始看着柔柔弱弱的,听伏山偶尔一两句说来倒也是个爽快人。
伏山说皎洁爱闹爱笑,偶尔还会小声唱歌给他和棒骨听,是个很好的姑娘。
这些梁安都没机会见识,但相信伏山所说是真的,毕竟他不可能骗梁安。
伏山不遗余力在梁安耳边念叨皎洁的好,也都是因为他真觉得皎洁是个好姑娘,也怕皎洁真走了过不好。
梁安心里清楚,但还是不能留这姑娘在身边,先不说这姑娘跟着多有不便,就说日后四处奔波的事举不胜数,怎么分出余力去照顾一个半路搭救的陌生女子,更何况她是来寻亲的,也不算是孤身一人。
他从腰间掏出荷包,递过去:“姑娘,前尘往事不必牵挂,我也算不上什么恩人不恩人,日后望你顺遂平安才是,不必记挂着在下。”
荷包里有整张银票给她应急的,也放了散碎银子和铜板方便她花用。
“恩人。”皎洁仍然坚持,她垫着帕子轻推开梁安的手,“不论恩人怎么想,我都心知没有恩人没有诸位没有小女今日好好走进宿州,恩已难报,不能再要更多。”
梁安手里的钱袋烫手似的,被皎洁拒绝后又稀里糊涂说不清楚,他不擅长这些,对一个女子拒绝他的好意更是无措。
虽然皎洁比梁安还要年长几岁,但梁安也总因家中有棠月想叫同为女子的皎洁能顺利平安。
女子在这世道不易,将军的妹妹一样过不上安稳日子,一个过分美貌的女子更是步履维艰,棠月还是皎洁,在各自路上也没什么不同,各有各的难处。
更何况即便没有棠月,梁安身为一个人,也天生有对另一个人可怜处境的恻隐之心,这很平常。
皎洁重回车厢,拿起遮掩脸庞的面纱戴好,再出去抬头吓一跳不由攥紧了手里的车帘。
“萧……萧公子。”
皎洁扶着车框小心下车,地上坑洼险些跌倒,赵宴时迅速扶住她。
“多谢公子。”皎洁福身谢道,有些慌张。
“为何推辞?”赵宴时拿过梁安手上的钱袋,递在皎洁眼前,看着她淡淡说道:“一片好心,你接着就是。”
面对赵宴时,皎洁莫名胆怯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着微微张开手,钱袋已到她手中。
梁安见她收了也点头道:“你既是寻亲,总也要带些像样的谢礼。距城中还有些脚程,宿城你头回来想必陌生,莫怕,叫伏山送你过去。”
余下的话梁安没说出来怕姑娘惊慌,若是遇上她姨母一家也非良人,有伏山在也好解决,他动不了脑子,动手却有一套。
皎洁刚要张口拒绝,赵宴时又道:“拿好盘缠,到了城中好好梳洗一番,叫你姨母一家不至看轻。”
她抱着荷包沉默半晌,终于轻轻点头,再多谢恩的话也成了虚言,皎洁没再说别的。
梁安已去叫伏山来。
赵宴时垂眼落在女子狭长美丽的凤眼上,淡淡说道:“一路平安。”
皎洁眼神微闪着应了一声,蚊声说道:“盼与诸位有缘再会。”
她这话却不知哪里好笑,赵宴时唇角微微勾起,待到听见梁安他们回来的声音才说了一句:“还是莫再会的好。”
为这光明正大不欢迎的话,皎洁攥紧手里的钱袋。
梁安一路叮嘱着,叫伏山少说多做,不要送到家里,亲眼看着她好好留下就走。
伏山答应着,拍胸脯能做好这事,顺手去牵马。
皎洁一一拜别,又从袖口中拿出折好的纸,看看眼前两人犹豫后交到梁安手中。
“李先生曾与我推敲词眼,小女才疏学浅,可惜不懂江南好,改得十分粗陋,倒烦请恩人交予先生。”皎洁轻笑道,“这几日也劳他照拂,再拜别显得啰嗦,旁的便不再说,诸位珍重。”
她上马车,伏山扬起马鞭喝马前行。
梁安慢慢展开信纸。
“江南好,春月上西窗,九霄无迹不知路,静夜思归脉脉望,人非风月长依旧,思慕,思慕,唯忆江南好。”
他合起纸道:“不过三两日时间,李兄弟倒与皎洁姑娘相处甚好。”
赵宴时收回眼神,翻身上马:“她若从未来过江南,偏与她推敲江南好的男人,实在愚蠢。”
啊?他还道读书人果然风月无边,原来这很愚蠢吗?
梁安默默点头,记在心里,收好信纸也匆匆跟上。
李不为还在不远处离棒骨远远的等着。
他十分紧张,听了话陪着狗,又半点不敢接近,僵持着和狗保持三步距离,朝狗作揖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