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骨趴在地上懒得理他,这人聒噪,吵得狗烦得很。
听见梁安叫,他精神紧绷站起来,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待到好些了才又作揖道声失礼。
“伏兄可回来了?这位……这位棒骨兄,小生着实,着实……”李不为艰难说道,但也不好说自己连条狗都看不来,那也太没用了些。
他把梁安逗笑。
梁安挥挥手,小春驾着车过来,现下就剩他们四人一狗了,李不为这才有心思四处看,全走远了哪还有别人。
他大惊:“各位……各位兄台呢?”
一边说着,李不为还扯着脖子四处望,姑……姑娘呢?
“别找了。”赵宴时点破他,“陪棒骨上车,皎洁走了。”
短短一句话,李不为倒吸两口凉气。
“皎洁姑娘托我交给你。”梁安把皎洁的话交代一遍,信纸递过去说:“咱们还得赶路,李先生上车吧。”
李不为接过信纸忙不迭打开,这下浑浑噩噩也忘了要跟棒骨同乘,被小春拽着送上车,盯着信纸默默出神,直到狗呜汪一声才惊醒,这下又忘了伤感,信纸贴在胸前紧张往一侧去,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车壁上当个挂件。
“棒……棒骨兄,小生……肉少且柴,还请,还请口下留情。”李不为结结巴巴商量。
棒骨撇他一眼,眼皮都懒得再掀起来,干脆趴在软垫上睡着了。
马车中,李不为就在又惊又怕又伤心的状态里反复,偶尔瞅两眼狗害怕,偶尔想起诗又叹气。
“江南好,江南好……”
江南自然好,越走近越是绿意盎然,全无萧瑟地。
宿州多水田,眼下正是插秧节气,一望无际盈盈稻田里密密麻麻都是卷起裤腿种水稻的百姓。
有瞧见骑马过来的抬头看一两眼,见是两位生得不一般的男子多有直起腰仔细看的。
赵宴时翻身下马,梁安也紧跟上。
两人牵着缰绳往前走,慢慢离水田远些走上大路,人也多了,更热闹些。
梁安低声说道:“宿州是国之粮仓,凡有赈灾宿州总有余粮,可见宿州百姓勤劳,宣王治理有功。”
“太子慈心天可见,腊月寒冬赏我饭。”赵宴时似笑非笑回头看他。
可怜巧妇无米炊,热汤灌肚饱一餐……
梁安一惊。
这是年前赵庆时谋逆案的引火绳。
那时在弋获猎场,赵庆时惹恼了弘文帝,弘文帝关他禁闭后准了他同宣王一起去宿州的求请。
结果赵庆时不止不思悔改,反而带了诛心之言回来。
赵宴时道:“宿州的米粮充足,一路来虽多走官道,但几乎没瞧见难民,你想,是什么原因?”
一是被驱逐出官道,二是……从京都到宿州路上,难民数量本就不多。
梁安心里一惊,压下声音道:“宣王多年治理宿州井井有条,年年腊八替当今陛下赐粥施福以安民心,难民没想象中多也属常理。”
赵敏时爱护曾经是太子的赵琮时可谓人尽皆知,腊月里他轻易不出宿州,原因也在于此。
“本就不多的难民,因京都一场大雪导致难民剧增。”赵宴时看他,“从京都到宿州,再从宿州运米回京,即便纵马,足够四皇兄及时赶到吗?”
不能。
若拼全力孤身一人纵马尚有可能,但拉着米的马车不可能。
除非……从一开始赵庆时就没到宿州,而半路已返程了。
这可能吗?
“我们似乎忘了最平常的一点。”赵宴时收回目光,淡淡问道:“四皇兄从哪里来的米?”
梁安怔住。
对,赵庆时的米从何来?
“或许,是贵妃娘娘……”梁安艰难说道。
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贵妃当日若想要给赵庆时搏一把,就是要借此风口收买民心,兵行险着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