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无心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依然平静,但在那平静中多了一丝郑重,“前方虽然有人烟,但也未必安全。在如今的局势下,任何地方都可能有眼线,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探子。”
桑罗合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警觉起来。
他知道无心说得对。
在如今的西域,各方势力都在疯狂地布置眼线,都在疯狂地收集情报。那些看起来很普通的村庄、看起来很普通的行人、看起来很普通的商队——都很可能是某一方势力派出的探子。
如果他们在某个村庄暴露了行踪,如果被某些眼线看到他们的面孔,如果那些眼线将他们的行踪报告给各自的势力——那么他们接下来在雍城的一切行动,都会变得异常困难。
“明白。”桑罗合压低声音说道,“我会注意的。”
君莫笑也将手中的果核随手丢到路边的草丛中,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异常迹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度不变,方向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车上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应对任何突情况的准备。
前方的村庄越来越近,那些炊烟也越来越清晰。可以看到村庄的轮廓了——大概有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木石结构,有些院墙已经坍塌,看起来有些破败。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打盹。他们看起来很悠闲,很安逸,仿佛外面那些风风雨雨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无心注意到,其中有一个老人的目光,在他们马车经过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可能现。
但无心注意到了。
他的心中微微一沉。
那个老人,不一般。
一个普通的、在村口打盹的老人,不应该有那种目光。那种目光不是普通人的目光,是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识过无数生死的目光。是只有那种在刀尖上舔血、在生死线上徘徊过无数次的人才有的目光。
那个老人,绝对是某一方势力的探子。
无心的心中快盘算着。
他们现在的伪装,应该没有什么破绽。马车是普通的马车,马是普通的老马,衣着是普通的布衣,气质也被收敛到了极致,看起来就是三个普通的旅人。
如果那个老人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一眼,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但如果那个老人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如果他从某些细微之处看出了端倪,那么……
无心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短刀,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在关键时刻足以致命。
马车从村口经过,没有停,没有慢,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桑罗合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君莫笑靠在马车边缘,闭着眼睛,仿佛在打盹。无心坐在马车内,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个老人的目光,从他们马车上扫过,停留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村口打盹的老人,随随便便地看了一眼路过的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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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心的心中明白,他们已经被注意到了。
至于那个老人会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将这个消息报告给谁——那是未知的。
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缓缓驶过村庄,重新进入了田野和荒地。身后的炊烟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桑罗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个老人……”
“看到了。”无心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平静如水,“不用管他。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他不会深究的。”
“可是……”桑罗合还是有些担忧。
“没有可是。”无心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他现了什么,就算他将消息传出去了,那又如何?我们不偷不抢,不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回到雍城而已。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话倒也没错。
他们虽然隐匿行踪,虽然避开主道走小路,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有人因此来找他们的麻烦,那反而是那些人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
桑罗合想了想,觉得无心说得有理,也就不再纠结。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雍城的方向,朝着那座西域核心的、风云际会的城池。
又走了三天,雍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