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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高处不胜寒人间已沧桑（第2页）

“哎！我说罗合！”君莫笑忽然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桑罗合，“你别光在这里悲天悯人！如今魔族八万大军陈兵在外，而现在庆阳的守军大多数都是靠这些藩镇的家丁来维护。一旦兵势有变，那便是兵败如山倒！这样的问题该怎么办！”

桑罗合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望去。帐外的夜色中，那些守军的营帐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坟包，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那些营帐中透出昏暗的灯光，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议论。

“还能怎么办？”桑罗合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准备撤退呗。”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来，看着君莫笑。

“当年无心哥在来到秦赫将军所在的军营时，便提及过这个问题。可当时的在场所有人都认为其是危言耸听。”

桑罗合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上，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在离开西域去其它地方游历的时候，秦老将军曾对咱说过这样一句话——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他顿了顿。

“当时我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无心哥战死的那刻，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不破不立。”

君莫笑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曾经握过刀，杀过人，也曾经和无心并肩作战。如今那只手还在，但无心已经不在了。

“不破不立。”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不是不懂。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和桑罗合都明白那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只是他们自己，其实也是脓包中的一份子。

西域的边军体系烂了，烂了几十年，烂到了根子里。那些藩镇、那些军头、那些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土皇帝——他们和那些魔族口中要推翻的“老牌贵族豪强”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没有。他们欺压百姓，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把边军当成自己的私产。而那些底层的士兵，那些贫民百姓出身的孩子，他们在战场上流血，他们的家人却在后方挨饿。这样的军队，凭什么要拼命？

魔族的均田免赋政策，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这个烂到根子里的体系。那些被藩镇欺压了几十年的底层士兵，在听到魔族占领区的百姓分到了土地、免除了赋税的消息后，他们的心中会怎么想？

厌战。这是一场从根子上就已经输掉的战争。

君莫笑和桑罗合坐在昏暗的军帐中，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坐着，听着帐外那些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和远处城墙上偶尔传来的号角声。他们知道，庆阳城也许还能撑十天，也许还能撑二十天。但不会更久了。

而在庆阳城的南段城墙上，念尘独自站在最高处，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已经收到了北域东境沦陷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带领门下弟子回东域布防。东域是华光圣地的根基，是她师门所在的地方。如果东域沦陷，她无法想象那个后果。

但她没有走。

当她看到庆阳守军的状态时，她改变了想法。那些士兵们眼中的麻木和绝望，那些军官们脸上的推诿和敷衍，那些藩镇家丁们心中盘算的退路——她看得清清楚楚。留下来守城，只会让整个西域成为魔族的下一个后花园。

她不能走。

她答应过一个人，要守好西域。

念尘站在城墙上，夜风将她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她抬起头，望着北方天际线上那颗最亮的星。那颗星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着，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承诺。

“无心。”她的嘴唇微微翕动，那个名字无意识地滑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中域，帝王州。

这座位于神州浩土腹心的城池，是乾元帝国的都城，也是整个天元大世界最繁华的地方。城墙高耸入云，城中的楼阁宫殿鳞次栉比，灵光流转，瑞气蒸腾。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处处透着一种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这种太平，是假象。

帝王州的皇宫正殿中，一场紧急的朝会正在举行。帝子林权枢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的下方，数十位朝臣分列两侧，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和不安。

“废物！一群废物！”

林权枢将手中的战报狠狠地摔在龙案上，那卷战报滚落在地，展开的页面上写着北域东境全境沦陷的消息。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

“八万大军！八万！守了多久？二十天！连一个月都没有撑住！那些北域的守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殿内一片寂静。那些朝臣们低着头，没有人敢在帝子盛怒之下开口。

林权枢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朝臣的面孔。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愤怒，有的焦虑，有的惶恐，有的若有所思。但他看不到任何一种他真正需要的东西——决心。

“魔族似乎是有目的地重点进攻。”林权枢缓缓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但那种低沉中蕴含着一种更加可怕的压迫感，“几乎所有军事行动都是为占领，而不是掠夺。”

这句话让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朝臣们纷纷抬起头来，眼中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千百年来的魔族反攻，每一次基本上都是名为占领、实为掠夺的强盗行为。他们冲出来，抢一波，然后退回九幽。但这一次完全不同。魔族在占领区推行均田免赋，建立行政体系，收编地方武装，巩固统治基础。他们在经营占领区，而不是在掠夺占领区。

“这说明——”林权枢的声音顿了一下，“魔族中诞生了一个真正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