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样的人,修为或许不高,但他能将四分五裂的魔族在他们眼皮底下整顿得如此强盛——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段和能力。这是一个让人、妖两族都极为头疼的领导者。”
殿内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那些朝臣们互相交换着目光,有的人在点头,有的人在皱眉,有的人在翻看手中的卷册,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
“陛下。”一位年迈的臣子终于站了出来,拱手道,“如今魔族来势汹汹。依臣之见,我们应当依托城池固守,以逸待劳,待敌军师老兵疲,再一举反击。”
“固守?”另一位臣子立刻反驳道,“北域的城池固守了多久?琑雪固守了十三日,辽阳固守了七日,琯皑固守了二十日——结果呢?全都被魔族一一拔除!固守就是等死!”
“那你说怎么办?主动出击?魔族大军上百万,散布在神州浩土各处,我们有多少兵力可以主动出击?”
“够了!”
林权枢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开,将那些争吵声全部压了下去。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殿内的朝臣们,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决然的光芒。
“诸位大人。如今魔族来势汹汹,值此之时正是我等共同御敌之时。尽管我们依托城池固守可以挡住敌军的攻势,但是一味地守下去定然不是良策。”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因此我决定——征调帝王州周边信都、朔州、长治等地的兵力和宗门修士,组成机动兵团。待敌军军势受挫,一举破贼!”
殿内陷入了沉寂。
那些朝臣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飞速盘算。征调信都、朔州、长治的兵力和宗门修士——这意味着那些地方的力量将被削弱,那些地方的利益将被触动。而那些地方的势力,在朝中都有人。那些人此刻正站在这大殿中,正在权衡利弊。
一时间,大殿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最终,还是一位老臣打破了沉寂。“陛下英明。臣等遵旨。”
紧接着,其他的朝臣也纷纷附和。“臣等遵旨。”
林权枢看着那些俯首称臣的面孔,心中却没有半分欣慰。他看得出来,那些“遵旨”的背后,有几分是真心的,有几分是敷衍的,有几分是暗中盘算的。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余力去追究了。他只知道,如果不尽快组建机动兵团,如果不尽快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一场胜利,那么整个中域都会像北域一样,被魔族一块一块地啃掉。
而在大殿之外,在帝王州繁华的街道上,那些普通的百姓们依然过着他们平静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北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西域正在流血,不知道南域刚刚被战火波及。他们只知道帝王州的城墙很高,守军很多,应该不会有事。
他们活在自己的太平盛世中。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活在自己的太平盛世中。
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知道——如今的凡间,是何等的人间地狱。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如果不是魔族的入侵,天下还是那般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但他们错了。
魔族只是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真正的问题,一直在那里。那些被欺压了几十年的底层百姓,那些被克扣了军饷的士兵,那些在权贵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普通人——他们一直在那里。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改变的机会。
而现在,魔族来了。
玉京山的玄天宙光洞天中,暗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魔尊境初期,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体内的光暗之力已经基本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感知力覆盖了整个天元大世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战场的动向。
他感知到了东域的会议,感知到了西域的厌战,感知到了中域的朝会,感知到了南域的海战。那些信息如同无数条溪流,汇聚到他的识海中,被他一一分析、判断、消化。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出玄天宙光洞天,站在玉京山的山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暗尘望着脚下的苍茫大地,望着那片被战火覆盖的辽阔土地。他的目光穿过千里之遥,落在了庆阳城的方向。
在那里,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中,他感知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那道气息如同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从庆阳城的方向延伸过来,与他体内的光明核心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念尘。
暗尘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山顶的宫殿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需要继续融合光暗之力,需要继续提升修为,需要为那枚回天逆命丹做最后的准备。他需要——完成他的执念。
而在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在那些高处的权力者们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吵不休的时候,在那些底层的百姓们还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场风暴将吞没一切。
然后,在废墟之上,会有一个新的世界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