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如同一阵从山间流过的溪水。
“你们是觉得你们比主将还看得远吗?”
那些将领们连连摇头。
“不敢不敢!”
“你们看到的问题,主将——”他指了指主位上的那位主帅,“——各位大帅——”他往头顶指了指,“——以及咱们的殿下——”他又往更上方指了指,“难道看不明白吗?”
帐内一片寂静。
那些骄兵悍将们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因为在此前的多次大战中,便是这位军师出的计策,使他们打破僵局,甚至连这次水淹合阳的计策也是他提出的。面对这样有本事、有心思、又果断的人,将畏惧强者和尊敬强者刻在骨子里的魔族,当然是对他十分敬重。
短暂的沉寂之后,其中一位将领代表开口了。
“赵先生,不是我们质疑将主的行为,而是这样的操作实在是有违兵家常识啊!我们这些大老粗也不懂什么宏观的战略构想,所以想请军师给我们解惑。”
那语气极其恭敬,没有半分僭越。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了。
“这玩意儿其实很简单。”
他的手指在那卷竹简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想要的,就是要让他们叛变。就是要让他们反叛回去。”
“为何!”
一个将领忍不住出声了。
“先生,不是俺老张不懂,为什么要让他们反叛?这不是让我们要再打一遍吗?”
“是啊,要是再打一遍的话又不知道会死多少弟兄!”
帐内又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老者没有急着回答。他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才泰然自若地开口。
“那你们认为,他们反了能回哪去呢?”
那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
方才那位充当刺头的统领话说到这里,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赶紧闭了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军师,你的意思是——”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咱们的目的是为了里应外合?”
老者笑了。
他笑得很淡,可那笑容里却藏着刀子。
“张琦统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把竹简往桌上一搁,声音不疾不徐。
“没错。身为人族的他们在反叛之后,必然会一路南下,回到那些人族部队之中。但不论后面的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那些反叛的人一定要半真半假。”
话说到这一步,帐中的那些将领们已经全明白了。
里应外合。
不,比里应外合更狠。
说白了就是他们要借这场苦肉计,来对后面的敌人进行渗透。而且这还是无法避免的阳谋!不论他们接不接这些反叛回去的人,对魔族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那些降卒,魔族若是长期扣在手里,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杀又不划算,放又怕出事,关着还得管饭。现在好了,让他们自己“反叛”回去,魔族既不用承担杀降的骂名,又能把包袱甩给对方。
而对方一旦接收了那些“反叛”回去的士兵,就一定会被魔族所渗透。那些士兵中混着魔族的细作,他们会在关键时刻传递情报、制造混乱、瓦解士气。
“高明。”一位将领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太高明了。”另一位将领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
“可是——”有人还是不太放心,“将军,万一那些反叛的人当中,有一部分是真的跑回去了,根本不受咱们控制呢?”
老者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那就换一种打法。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亏。”
主位上,那位主帅终于放下了茶碗。
“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可帐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只是刀剑了。刀剑能杀人,可刀剑杀不掉人心。我们要杀的是人心。”
“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