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听完,点了点头:“那十二条整改方案,你自己写的?”
“参考了一些以前你跟我说的,加上我自己的观察。”
“写得不错。”
张秋生没觉得特别高兴,他坐在林远舟对面的椅子上,想了想,说:“林总,你说周老板真的能改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不一定改得彻底。”林远舟说,“他那个厂是典型的家族作坊,管理习惯已经定型了。但只要你盯着他,把规矩建立起来,哪怕只改六成,也比以前强。”
张秋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算这一个月每天都去一趟诚达。”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每天?”
“对。前三天我先帮他分区、做标识、设质检岗。后面我盯流程,盯记录,盯交接班。一个月之后再看结果。”
林远舟没有反对:“可以。诚达这边你全权负责,需要人手从公司调。”
张秋生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张秋生像是长在了诚达车间里。
每天早上六点半骑车出门,七点之前到厂,晚上八九点才离开。第一天,他画了一张车间分区图,自己买了十块白漆木板和红笔,写了原料区、半成品区、成品区、次品区的标识牌,钉在车间四面墙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海峰看着他在那儿钉钉子,心疼那几块木板钱,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张秋生把周海峰的账本拿过来,把上个月的所有原料批次重新登记了一遍。然后让周海峰买了一个方格本,教他怎么做原材料进厂记录。
“每一个批次的原料,什么时候到,谁送的,多少公斤,留样放在哪里,全部写上。”张秋生说。
“这有什么用?”周海峰皱着眉头。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第三天,张秋生从公司带了一套林远舟去年做的质检表过来,教周海峰的一个侄女——厂里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的年轻姑娘——怎么做抽样检验。
“每十箱抽一箱,每个箱子里抽三个产品,跟封样单对比。颜色、尺寸、表面光滑度,一样一样的看。”张秋生把表格铺在桌上,“合格的打勾,不合格的写清楚哪里不对,然后把次品单独放。”
那姑娘听完,有点紧张:“张哥,我不太会。”
“不会我教你。头几天我跟你一起看。”
到了第十天,周海峰现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
那天张秋生拿着质检表来找他:“你们前批的原料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个注塑机坏了之后,外加工那边用的原料跟你不一致。”张秋生指着质检表上的数据,“这一批次品率比正常生产高了整整一倍,而且色号偏移明显。我查了一下,外加工那边用的是回收料,不是原包料。”
周海峰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把外加工的那个电话打过去,骂了十分钟才挂。
从那之后,周海峰再也没提过“弄那些花架子没用”。
第二十天,张秋生给周海峰看了一次产能数据。
“你上个月的出库量是四万八千个。这个月,现在是二十天,你已经出了四万三千个了。如果保持这个度,这个月能突破六万。”
“产能提升了?”周海峰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是产能提升了,是浪费变少了。”张秋生说,“以前你换线的时候要花半个小时找模具、调颜色、清理机台。现在模具固定位置,原料分区分好,换线只需要十五分钟。”
周海峰终于不说话了。
第三十天,张秋生拿着一份月报表走进周海峰的办公室。
“本月结果。”
周海峰接过来看了一眼。
当月出库量:六万两千套。不良率:四点二个百分点。比上个月低了将近八个百分点。
“这还没到一个月呢。”周海峰说。
“够你看到效果了。”张秋生把报表收起来,“剩下的你自己盯着,下周我过来看最后一次,没问题的话就不用每天来了。”
周海峰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张秋生的肩膀。
“张经理,说实话,你刚说那十二条的时候,我是真的想骂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