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你这是要让我开工厂还是办学校?”他把纸拍在桌上,“十二条整改?光一个专职质检岗,我一个月要多花至少六百块钱。还要分区、挂标识、做记录——你是不是觉得我挣钱太多了?”
张秋生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那张纸拿回来,指了指第一条:“你知道为什么原料区和成品区要分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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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混了呗。”
“那你知不知道你上个月的批号o-和o-,到现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一批生产的?”
周海峰脸色变了一下。
张秋生又指第三条和第四条:“你上个月不良率是多少?”
“……大概百分之八九。”
“你自己知不知道真实数字是多少?”
周海峰没说话。
“我帮你算过。”张秋生从本子里翻出一张表格,“你上个月一共做了四万七千个杯垫,其中我挑出来的次品是两千二百个,退回给谁了?”
周海峰的脸彻底黑了。
张秋生没有继续逼他,而是放缓了语气:“周老板,我不是来整你的。裕盛现在的订单量在增长,你这个厂是我们供应链的核心节点之一。你的产量、质量、交期,每一样都直接影响裕盛的客户评价。你愿意整改,我帮你调流程,裕盛的订单量只增不减。你不愿意整改——”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海峰的眼睛。
“那你这一单做完之后,裕盛不会再给你下单。”
周海峰的脸色变了又变。
“张经理,你这话说的——”
“我是认真的。”张秋生说,“不是吓唬你。裕盛现在有三家oe工厂,你是其中之一。但你看看你现在的产能利用率和不良率,公司内部开会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出来要淘汰掉一家了。你要是不改,第一个被淘汰的就是你。”
周海峰的眉毛拧成一团,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说,你那个整改,到底能帮我做多少?”
“你现在月产能多少?”
“满产的话,杯垫三万套,餐垫两万套。”
“我告诉你数据。”张秋生翻开本子,“你现在的不良率按真实数字算,是百分之十二。原料浪费加上返工时间,每个产品的实际成本比单价高出百分之八。如果你按我的方案走,三个月之内,不良率降到百分之三以内,原料损耗降到百分之五以内,产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了周海峰一眼。
“你算一笔账:现在你一个月做五万套,坏十二个点,就是六千个废品。六千个废品的原料、人工、时间,全部变成亏损。如果你把不良率压下来,那六千个废品变成三千个合格品——你多出来的利润,不比我那个质检员工资高好几倍?”
周海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拿起张秋生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你这些东西,怎么保证你说的效果?”他最后问。
张秋生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张纸——那张纸是林远舟教他做的,一张标准整改计划表,每个项目后面都写了预期效果、执行人、完成时间、验收标准。
“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一个对赌协议。”张秋生说,“按我的方案走,一个月内如果不良率没降到六个点以下,你损失的质检员工资,我私人补给你。”
周海峰盯着张秋生看了好一会儿。
“你一个跑工厂的,这么拼?”
“因为我是裕盛的人。”张秋生说,“裕盛的供应链要是烂了,我在林总面前交代不了。”
周海峰最终把那十二条整改方案收下了。
“那我试试。”他说,“不好的话我不干。”
“试就一定来得及。”张秋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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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诚达塑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张秋生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边的小摊贩正在收摊,炒米粉的香气飘了一路。他停在一个摊子前买了两个馒头和一份炒粉,坐在路灯下吃完,然后继续骑回公司。
林远舟还在办公室。他刚挂了跟苏晚晴的电话,看到张秋生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怎么搞到现在?”
“去了一趟诚达。”张秋生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