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第二天,清晨六点。
林远舟刚在出租屋客厅铺开今天要用的资料,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分。这个时间点打座机电话的,要么是工厂催订单,要么是有紧急情况。
他拿起听筒:“喂?”
“林老板,是我,老刘。”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昨晚孙德茂把我们都叫过去了。”
林远舟皱了皱眉:“刘老板,你慢慢说。”
“就在你们展馆对面那家海鲜酒楼,包了个大包间。”老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价格联盟里七个工厂的人全到了。孙德茂在会上了好大一通火——”
“因为什么?”
“因为你。”老刘说,“昨天你的人把广交会第一天的战况传回汕头了——裕盛一天签了二十几万美元的单子,意向书加起来快两百万。孙德茂说,再这么下去,整个价格联盟都压不住你了。”
林远舟没接话,等他继续。
“他要求我们所有成员从今天开始,统一把报价再压低。”老刘的语加快了,“而且每个人必须交两万块保证金,谁要是敢把货卖给你,保证金不退,还要被踢出联盟。”
“你们交了吗?”
老刘沉默了几秒:“大部分都交了。但我没交。我说回去考虑考虑。”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为什么不交?”
“因为我算过账。”老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林老板,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算账还算清楚。你想想,我本来利润就薄,再压低,一单下来就剩个辛苦钱。还要交两万块保证金——万一哪天我想跟你合作呢?这保证金不就打水漂了?”
“那你现在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刘深吸一口气,“昨天我在广交会上转了一整天,看了你的展位。你那个体验区、你那个差异化产品线,我承认,确实做得好。我那边有几款产品,虽然没有你展位上的那么精致,但质量也过关。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单独供货,价格比给孙德茂联盟的低。”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快盘算着——这是孙德茂联盟内部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成员,而且是在被施压之后。这种机会不能错过,但也不能太急切。
“刘老板,你的诚意我收到了。”林远舟放缓语气,“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现在不能立刻退出联盟。”
“啊?”老刘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退出,孙德茂马上就知道是谁给我通风报信了。”林远舟说,“你先稳住,该交的保证金交上去,该压价就压价。等这届广交会结束,我再安排人跟你对接。”
老刘犹豫了几秒:“那你的货怎么办?”
“我现在的供应链够用。”林远舟说,“还有三个厂备用。你只要管好自己,别被孙德茂抓住把柄就行。”
“好,林老板我信你。”老刘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林远舟放下听筒,看着墙上的挂钟又走了两圈。
价格联盟内部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了。
这个裂口,比他想像中来得更早。
上午八点,展馆门口的车流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远舟带着张秋生和苏晚晴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展位。苏晚晴一放下包就开始检查昨天的合同和意向书,张秋生则蹲在体验区旁边,把五套备用样品按编号摆好。
林远舟站在展位入口,目光扫过整条通道——已经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远远地在看裕盛的展位。他认出其中两张脸,是昨天在孙德茂办公室附近见过的。
“远舟,你看那边。”张秋生凑过来,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好像也有人在做体验区。”
林远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斜对面三十米左右,一个卖玻璃器皿的展位果然在展示台前面清出了一片空地,上面摆了几件玻璃杯样品。
“学得还挺快。”林远舟说,“才第二天就开始抄了。”
“那我们怎么办?”张秋生问。
“不用管。”林远舟收回目光,“他们抄得了形式,抄不了内容。我们今天是第二天,客户的口碑效应已经形成了。今天会有更多客户是因为昨天听人推荐才过来的。”
上午九点整,开馆铃声响起。
人流再次像潮水一样涌进通道。但这一次,裕盛展位前从一开始就已经站了五六个人——有几个是昨天来过、今天来确认订单的,还有几个是生面孔,但目光直直锁定体验区。
“林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林远舟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比利时家居进口商彼得·范德维尔。他身边跟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