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来那么多钱?”孙德茂问。
“据说用了香港账户。”周明说,“他的公司去年注册时,有香港远舟国际公司的投资。可能跟转口贸易的回款有关。”
孙德茂没有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远舟凭什么拿冷门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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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门品类,市场小,利润薄。一万两千打手帕,卖到美国,每件赚一分钱,才能赚一万美元出头。扣除运输、清关、仓储,毛利顶了天不过四五千美元。扣完人工和办公费,大概率还亏。
“他是在赌。”孙德茂自言自语。
“赌什么?”
“赌冷门配额半年后会涨价。”孙德茂说,“但他怎么知道冷门配额会涨价?”
周明摇了摇头:“这个查不到。”
孙德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深圳的冬天很冷,街上没什么人。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是在提醒他,这个年,他过得并不好。
他花了八十万美元拿到热门配额,成本高出预期四十个百分点。林远舟花了二十五万拿到冷门配额,成本几乎没变。
如果林远舟赌对了,冷门配额涨价,他就能赚差价。如果赌错了,赔掉二十五万,对一家小公司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但孙德茂心里清楚,林远舟不会赌错。
那小子太精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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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孙德茂在深圳一家酒楼请客户吃饭。包间里摆了四桌,坐了二十多个老客户,都是德茂公司多年的合作方。桌上摆满了菜,推杯换盏,气氛热闹。
孙德茂端起酒杯,站起来:“各位老总,感谢大家多年来的支持。今年德茂拿下热门配额,产品品质和交期都不会有问题。请大家放心下单。”
几个客户附和着举起酒杯,但孙德茂注意到,有几个人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叫赵东来,是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他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孙总,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赵总请讲。”
“你们棉制衬衫的报价,现在是多少?”
孙德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底价美元,量大可以谈。”
赵东来皱起眉头:“?去年你那批货才。”
“今年的配额价涨了。”孙德茂说,“底价涨了四成,我也没办法。”
“可我听说,有些公司报价没涨那么多。”赵东来说,“比如汕头那家裕盛,他们手帕的报价跟去年一样。”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孙德茂端着酒杯,笑意不减,但手微微用力,指节白:“裕盛做的是冷门品类,手帕、围巾这些,跟我们的热门品类不是一个市场。”
“不一样的市场,但客户的预算是一样的。”另一个客户接口道,“孙总,我们的客户也抱怨了,说你家报价越来越贵。有些单子我已经转到别家了。”
孙德茂把酒杯放下:“别家?谁?”
“不好说。”那个客户含糊地摇了摇头,“反正大家都有压力。”
包间里的气氛变了。有人低头夹菜,有人掏出烟来点,有人假装看手表。孙德茂的目光扫过整张桌子,看见几张熟悉的脸,都在回避他的视线。
他心里明白,这些客户已经开始动摇。
他坐下来,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杯子搁在桌上,出一声轻响。
“各位。”孙德茂的声音压低了,“今年配额招标的情况,大家也知道。热门品类抢得厉害,我花了快八十万才拿下来。这个成本分摊到每件产品上,单价确实会涨。但我能保证的是,品质和交期都不会打折扣。”
“品质我相信,但价差太大就接不住单子了。”赵东来说,“我手里有个美国客户,ooo打棉制衬衫的订单,预算上限就是美元。你们报,我完全对不上。”
“美元不可能。”孙德茂说,“成本都不够。”
“我知道。”赵东来摊了摊手,“所以这单我已经转到别的渠道了。”
孙德茂看了赵东来一眼,没有说话。
赵东来是他的老客户,合作了五年,每年从德茂拿的货值在五十万以上。但生意就是生意,价格高了,客户自然会跑。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顿饭,原本是为了稳住客户,现在却成了他的“告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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