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交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孙德茂坐在德茂贸易公司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账本摊开了好几天。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往常更快,像是某种隐忍的焦虑在肢体上泄露了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小周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孙总,深圳那边打了好几次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付那批货物的尾款。他们说,已经拖了快两个月了。”
孙德茂皱了皱眉:“跟他们说,下个月中旬。”
“下个月中旬?”小周犹豫了一下,“孙总,他们已经催了四次了,说如果再不给钱,就要走法律程序——”
“我说下个月中就下个月中!”孙德茂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砸,茶水溅了满桌。
小周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德茂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这几天他的偏头痛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疼得睡不着。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家里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听筒。
“喂。”
“是我。”电话里传来妻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再说吧,公司还有事。”
“德茂——”妻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今天早上,银行的陈经理打电话来了。他说我们那套房子的按揭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了,如果再还不上,银行就要把房子”
“我知道。”孙德茂打断了她,“我正在想办法。”
“你每次都这么说。”妻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可是三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五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已经把车卖了,把我妈的养老钱也垫进去了,家里的存款都快见底了——德茂,你到底在做什么?”
孙德茂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白。
“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妻子追问,“你说这次秋交会能拿到大订单,能把局面扭转过来——可是我听你公司的小刘说,你的展位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王八蛋乱说话!”孙德茂猛地一拍桌子,“展位上有客户!只是没有签单而已!”
“那签了几单?”
“”
“德茂——”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骗我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骗不了我。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没有。”孙德茂的语气强硬起来,“我只是周转一下,过了这个坎就好了。你就别管了,该回娘家就先回娘家住几天。”
“我不回。”妻子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跟你结婚二十年,从来没想过要回娘家。但德茂,你得跟我说实话——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孙德茂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他最终说,“只是资金周转有点紧。秋交会结束后,有几笔账能收回来。你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好了。”
“你确定?”
“我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德茂,如果你真的捅了什么篓子,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别把全家人都拖下水。”
“我心里有数。”孙德茂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账本,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账本上写着最近几个月德茂贸易的流水——进账越来越少,出账越来越多。几个大客户的订单因为交不出货,已经被取消了合同。小客户的订单倒是还在,但金额太小,根本填不上资金缺口。
那笔信用证的钱——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把那笔钱套出来,再加上秋交会上那几个中东客户的预付款,应该还能撑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之后呢?
孙德茂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是金行长吗?我是德茂贸易的孙德茂。我想跟您商量一笔贷款的事对,对,就是以公司名义再贷一笔额度?一百万就行,三个月内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