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星期四,上午十点。
温州,方鸿图的工厂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方鸿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今天的《温州日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报纸第三版的社会新闻栏里,一条消息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汕头德茂公司负责人孙德茂涉嫌信用证诈骗,畏罪潜逃出境”。
方鸿图把报纸捏成了一团,扔在桌上。
“妈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孙德茂倒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倒——是连根拔起,人跑路,老婆被关,公司被封。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方鸿图的心脏上。
他和孙德茂之间,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直接往来,但私底下的交易不少。孙德茂通过他的一些渠道,把一部分资金转到了境外,他也从孙德茂手里拿过几笔低息贷款。
最关键的是——年初那批冒牌货,孙德茂也掺了一脚。
方鸿图想起自己当初在东南亚卖冒用“裕盛”品牌的劣质货时,孙德茂主动找到他,说可以帮他兜底货源,还承诺出了事可以帮他摆平关系。
那时候,他以为孙德茂是真想帮他。
现在想想,孙德茂那是在用他当枪使。
方鸿图猛地停住脚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叫周德胜,是方鸿图的副手,跟了他十几年,做事稳重。
“方总,什么事?”
“孙德茂的事,你听说了吧?”方鸿图指了指桌上的报纸。
周德胜点了点头:“听说了。他跑美国去了,老婆被抓了,德茂公司也冻结了。”
“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周德胜沉默了几秒:“方总,你担心林远舟会找你算账?”
“不是担心。”方鸿图说,“是肯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工厂院子里正在装货的卡车,声音低沉:“孙德茂倒了,但林远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那批冒牌货的事,他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可那件事,我们不是已经道歉了吗?”周德胜说,“当时林远舟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们出钱赔偿了东南亚那边的客户。”
“那是因为他没腾出手来。”方鸿图说,“现在孙德茂倒了,他手里的钱更多了,关系更硬了,你觉得他会放过我?”
周德胜皱起了眉头:“那你想怎么办?”
方鸿图转回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我想派人去试试他的态度。”
“怎么试?”
“你亲自去一趟汕头。”方鸿图说,“去找林远舟,就说我请他吃饭,想谈谈以后的合作。”
周德胜愣了一下:“现在去请他吃饭?方总,这不等于主动送上门吗?”
“不是请他吃饭。”方鸿图说,“是试探。你去了以后,看他的态度。如果他态度缓和,说明这件事还有余地。如果他不愿意谈——”
“那怎么办?”
方鸿图咬了咬牙:“那就只能提前准备了。”
周德胜还想说什么,方鸿图摆了摆手:“去吧。今天下午就走,直接去汕头。”
周德胜离开了办公室。
方鸿图一个人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在广交会上看到林远舟的样子。
那时候的林远舟,还是个穿着廉价西装、在展位上报价单的小角色。谁能想到,短短三年时间,这个人就已经从一个借钱的穷小子,变成了能做空泰铢的金融玩家。
而他方鸿图,还是那个靠低价代工过活的工厂主。
差距,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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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星期五,下午三点。
汕头,裕盛办公室。
林远舟正在看泰国那边来的传真——他在泰国收购的那家贸易公司的财务报表已经做好了,显示这个月的净利润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苏晚晴敲门进来:“远舟,楼下有个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周,是方鸿图派来的。”苏晚晴说,“他说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