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荒原,辐射风暴正在肆虐。
黄绿色的辐射尘雾从联邦的方向压过来,低垂的云层像一块正在腐烂的裹尸布,把天空和地面搅成一片浑浊。
风裹挟着细碎的放射性颗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金属和焦油混合的腥苦味。
一个男人正在这片黄绿色的地狱里一路向北狂奔。
手上的辐射计数器在这个区域已经不管用了——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看和不看没有区别。
男人索性把那块表从手腕上扯下来,塞进口袋里,他只看方向。
他脸上画满了野兽纹路——炭灰和兽血调成的黑色颜料在额头、颧骨和下巴上勾出三道平行的爪痕,那是狼帮驯兽师的标记。每一道爪痕都代表着一次成功的驯服,从变种猎犬再到一只半成年的妖怪熊,灰爪脸上有十三道爪痕,现在只剩最后这三道还被人看见,其余的都被他自己用刀划花了。
每划一道,他就告诉自己一次:过去的荣耀没有意义,活下去才有。
男人穿着一身从核子世界吉祥物身上扒下来的玩偶装甲,花花绿绿的合成毛皮上沾满了辐射尘和干涸的血迹。那东西原本是核子世界用来逗游客开心的服装,滑稽的卡通笑脸如今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缝补过的钢板内衬。
头上那顶鹿角头盔在奔跑中不断勾到低垂的枯枝和碎石堆,每勾一次他就扯一下,头盔的皮带已经深深勒进了他的下颏,像是一条细细的绞索。
他叫灰爪,是狼帮最后一个驯兽师。
背上背着一个皮质背包,背包里塞满了从狩猎冒险区偷来的软草和碎布,中间裹着三枚橄榄球大的鳄鱼爪蛋。蛋壳外面还糊着一层从巢穴里带出来的湿泥巴。
背包随着跑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脊背,每一次撞击他都下意识地缩一下肩膀——不是疼,是怕。怕撞碎了蛋壳,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这三枚蛋是他仅剩的全部。
狼帮大本营被突袭的时候,他不在核子城里。
那天他正在核子世界西部的荒野上,带着三只猎犬追踪一个枪手小队的踪迹。枪手——那些穿着战斗装甲、自以为是正规军的雇佣兵,在核子世界里上设立了好几个前哨站,试图向核子城的地盘渗透
灰爪的任务是把他们找出来,然后带消息回去,让梅森带人来碾碎他们。
他在荒野上蹲了三天,猎犬们在夜里轮流放哨,他裹着毯子缩在一处坍塌的涵洞里,听着荒原上死亡爪和妖怪熊的嚎叫入眠。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锁定了枪手的营地位置——一处高驾桥,至少有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枪手和一个突袭者驻扎在那里。
他立刻牵着猎犬打算回去叫人。
但已经晚了,他远远看到了核子城方向的火光。
火焰是蓝色的,夹杂着刺目的白色电光——那是军火库被引爆时才会出的光。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猎犬在他脚边不安地呜咽,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狼帮的阿尔法——梅森——死了。那个在角斗场上打死过成年妖怪熊的男人,那个靠单挑战胜所有挑战者才坐上阿尔法之位的领,就这么死了?
听逃出来的人说,那个将军只用了一只手就捏死了梅森。
灰爪听到这段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梅森怎么可能被徒手捏死?
当时那只熊被梅森用动力拳套打断颈椎的时候,灰爪就在斗兽场的观众席上坐着,全场三百多人站起来吼叫的声音震得他耳朵里嗡嗡响了两天。
那样的力量,那样的野兽,被人徒手杀了?
但确实生了。
狼帮群龙无,三天之内就被义勇军正面碾碎了。所有试图反击的小队——包括灰爪聚拢的那几支——都在第一次接触中被彻底打崩。
义勇军像碾碎一只蟑螂一样碾碎了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部落。那些他认识的、一起在篝火边喝过酒嚼过肉、一起在角斗场上吼过战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淌进核子城的石板缝里,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没来得及留下。
所有的战兽都被杀死。
那些灰爪亲自喂养、一代代驯化出来的野狗和变异狼——全死了。
他在荒原上找到了其中一只的残骸——那是一只他从小养到大的变异灰狼,耳后有一撮白毛,他叫它白耳朵。
白耳朵的半个身子被爆炸掀飞,剩下的一半倒在一棵枯树下,眼睛还睁着。灰爪蹲在尸体旁边,伸手把那对睁着的眼睛合上了,指腹触到眼睑时还是温热的。
他在尸体旁边蹲了很久。
但灰爪是个驯兽师——驯兽师有的不止是蛮力——还有耐心。
一个驯兽师可以在荒野上蹲三天只为了追踪一队人,也可以蹲三年只为了让一个灭绝的帮派活过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他带着猎犬在狩猎冒险区抓捕尸鬼猩猩——那是梅森的命令,斗兽场需要新的节目,尸鬼猩猩和活人搏斗的场面最能激起观众的狂热。他在狩猎冒险区里蹲了好几天,用陷阱和诱饵抓了几只成年的尸鬼猩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