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核子世界车站的南侧,有一片被遗忘的小镇。
那里曾经矗立着一个无名的战前小镇。或者说,它的名字在两百年前就从地图上被抹掉了——核子世界的园区规划吞掉了周边的一切,只留下车站和几条通往不同主题区的柏油路。
现在,那些柏油路早已开裂,裂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和变异的蕨类。
小镇就夹在车站和一条不知名的河流之间。
那条河窄而浅,水流浑浊缓慢,河床上堆满了锈蚀的汽车骨架和碎裂的混凝土块。但水始终在流——在废土上,这就够了。
建筑大多还算完整——墙体没有大面积开裂,砖石结构依然坚挺。
屋顶的瓦片被季风掀走了不少,裸露的椽子在风雨里变成了灰黑色。
偶尔还能看到门框上残留的门牌号,蓝漆剥落了大半,只留下一两个模糊的数字,没有人知道它们曾代表着谁的家。
战后,曾有人试图在这里重新开始。
他们搬进来,清理了街面上的碎石和枯骨。把它们堆在镇外的土坑里,盖上土,没有立碑。活着的人没那么多讲究。
用河岸边的泥土种下了第一批蔬菜——刀片谷和变种果,还有几排瘦弱的胡萝卜。水泵也修好了,水流重新涌上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井口边开怀大笑。
他们给小镇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有人提议叫河岸镇,有人提议叫新,还有人开玩笑说应该叫第二回——但这些名字同样没能留下来。
因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夏末的傍晚被一群路过的灶马蟋蟀碾碎了。
等蟋蟀群过去之后,小镇又恢复了沉寂。
现在,这里是核子世界的监狱。
义勇军接管核子世界之后,林伟需要一个地方关押俘虏和罪犯。
核子城本身没有监狱设施——掠夺者时代不需要那种东西。
犯了事的人只有两条出路:要么被当场打死,要么被丢进狼帮的斗兽场,在欢呼声中变成一堆分不清是谁的碎肉。
林伟需要一个更文明的地方。于是这个小镇被选中了。
整个镇区用铁丝网围了整整一圈。了望塔设在四个角上——用小镇原有的银行钟楼和加油站顶棚改造的,视野可以覆盖整个监狱和外围两百米内的空旷地带。
所有的囚犯都被强制戴上了电击项圈——那些掠夺者用在奴隶身上的东西。
项圈的内侧有一圈金属触点,一旦检测到佩戴者离开指定范围,或者收到引爆信号,就会释放出强大电流。
电流会先烧断颈椎,然后让大脑在零点三秒之内停止运作。
据说这个过程没有痛苦——据说没有。
特工帮的头目——玛格丝·布莱克和她的弟弟威廉·布莱克也被关在这里。。
玛格丝坐在行军床边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她在监狱里为数不多能维持的体面。
电击项圈在脖子上嵌了两个星期,皮肤已经适应了金属的冰凉。
每隔几小时,项圈会自动出一声低沉的蜂鸣——那是内置电池在自检。蜂鸣声很低,像一只蜜蜂被闷在铁罐子里。
每次蜂鸣响起,玛格丝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等那声音完全消散,然后才继续。
她从不在蜂鸣响的时候眨眼。
这个习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威廉注意到了。
玛格丝在被押走的路上回头看了林伟一眼——那个男人站在特工帮据点的废墟里,正在用靴子碾灭地上一张还在燃烧的财务报表。
玛格丝心里清楚,
林伟不杀她,只是在保护规矩本身——规矩像冬天的薄冰,踩上去会咯吱作响,但只要没人刻意去踩碎它,它就能慢慢冻实,承受越来越多的重量。
但一旦规矩稳定下来,所有人都相信义勇军是按照规矩办事的,那么她的命就不再有任何价值。
到那时候,她和她弟弟最好的下场就是被自杀——某天早上守卫打开牢门,现姐弟俩因为企图越狱而被项圈击毙。
守卫会写下报告,报告会被归档,归档之后就不会有人再翻出来看。
所以她从入狱的第一天起,就表现得温顺驯服。
她按时吃饭——尽管监狱的伙食只有煮得稀烂的刀片谷粥和偶尔一块硬的变种果干。她按时起身接受点名,在放风时间安静地坐在操场角落里晒太阳,缩在铁丝网边的阴影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害的微笑。
守卫们渐渐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偶尔路过牢房时,他们甚至会跟她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她点头,说谢谢,柔和得像一只被拔了牙的母狼。
直到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清晨六点。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哨塔上的守卫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公路。
然后他从那层纱幕里看到了一支商队——三头双头水牛驮着沉重的货箱,牛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声音低沉而悠长,在晨风里一波一波地推开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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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棕色皮夹克。正是负责给监狱运送补给的哈伦。
哈伦!好久不见啊,守卫扯着嗓子朝下喊,声音在空旷的晨风里传出去很远。
下午去伊凡那儿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