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苦味。
这味道极怪,像腐烂的枯木,混着某种动物的胆汁,呛得人嗓子眼紧。
李秀梅抬起头。
苗青岚大步跨过门槛,鞋底的雪水,在屋里踩出清晰的印子。
她连厚棉袄都没穿,只套着件单薄的粗布短打,袖子胡乱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手臂。
白皙的手掌心里,端着个装满黑漆漆汤药的瓷碗。
她几步走到炕前,胳膊往前硬邦邦地一递,直接把瓷碗怼到李秀梅跟前,示意李秀梅喂小兰。
“喏。”
苗青岚扬了扬下巴。
李秀梅视线垂下。
浓墨般的药汁,刺鼻的味道就是从这儿散出来的。
药汁表面,隐约浮着半截生着长须的毒虫尸体,随着苗青岚的动作,在碗里晃荡。
李秀梅拿起桌上的竹筷,伸进碗里,拨弄了两下那毒虫的背甲。
看清背甲上的红纹,她心头猛地往上一提,挑药渣的动作停在半空。
这东西极寒极毒,用不好当场就能要了人命。
见李秀梅动作顿住,眼底透着审视,苗青岚立马被点着。
她秀眉一挑,眼底染了三分燥郁的火星子,咬着牙出一声冷嗤:
“怎么?中原的大神医,看不上我们山里的土方子?”
她手腕一翻,作势就要把碗撤走。
“不信拉倒!我这就端出去泼雪地里!”
李秀梅脑子转得飞快。
这丫头属顺毛驴的,吃软不吃硬。
她立刻伸出手,反手一把,死死按住苗青岚那结实的手腕。
苗青岚手腕一僵,瞪着眼睛看她。
李秀梅把瓷碗往自己跟前揽了揽,桃花眼里带了点柔和的笑意,语气温吞又真诚:
“胡闹什么。我刚才是看愣了,心里正佩服呢。这深更半夜的大雪天,药铺都关了门,到底是我们家小药王本事大。这天下,也就只有你能在冰天雪地里,翻出这味刁钻的药引子。今晚没你,小兰这关真不知道怎么熬。”
这话一出,苗青岚挣扎的动作停住。
她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李秀梅。
可那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却不知不觉塌了下来。
她将药往李秀梅手里一塞,立马收回手,单手往后腰一背,干巴巴地丢下一句。
“算你识货。”
李秀梅见好就收,转身扶着小兰,将半碗腥苦的药汁给小兰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