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搁在桌角。
里头装着一本,她托人从海外弄来的,最新版全英文外科手术期刊。
外加一把,特批采购来的,西德制造医用精钢手术刀柄。
“徐大夫,提前给您拜个年。”
徐年手里的红蓝铅笔一顿。
他瞥了一眼那个牛皮纸信封,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语气生硬冷:
“我不讲究国内逢年过节送礼,塞红包那一套。”
“有这闲工夫搞人情世故,不如多看两份病历。”
“拿走。”
李秀梅没生气,反而弯了弯眉眼。
她知道这人的脾气,什么场面话也没说,只留下一句:
“东西您先看看,要是觉得碍眼,扔了也行。”
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刚歇。
徐年板着的脸,立刻绷不住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扔下铅笔,一把抓过那个牛皮纸信封。
倒出里头那本,带着油墨香的外文期刊时,他那双总是透着挑剔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书页。
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期刊那层光洁的封皮,生怕蹭坏了一个字母。
再看到那把泛着冷光的精钢刀柄,他喉结用力滚了滚。
这刀柄是用特殊工艺锻造的,比国内现有的普通刀柄,轻巧得多,防滑纹路也做得极细。
长时间捏着做精细的血管缝合手术,手腕不容易酸。
更不会因为汗湿打滑,是外科大夫梦寐以求的趁手家伙。
徐年身体往后,一把拉开抽屉,赶紧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纱布,一点点擦拭着刀柄。
他嘴里还在硬邦邦地嘟囔:
“这丫头,就知道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可那双手,却把期刊和刀柄紧紧护在心口前,转身就又拉开铁皮柜最底下的抽屉。
连带自己的行医资格证一块儿,严严实实地锁了进去,生怕被别人瞧见偷了去。
……
千里之外,乡下老家。
李秀梅对未来版图信心满满的时候,她的亲舅舅张大强一家,正被灾年逼得揭不开锅。
冷风顺着土坯房的裂缝往里灌,出“呜呜”的怪叫。
灶台冷冰冰的,连点柴火星子都没有。
水缸里的水结了厚厚一层冰。
张大强穿着件破棉袄,袖口里的棉絮都露了出来。
他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捏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锅里没多少烟叶,全是些碎树叶子,呛得他直咳嗽。
他习惯性地缩着脖子,见到来人,张大强眼神躲闪。
“抽抽抽!就知道抽!”
“你那破烟袋能抽出二两棒子面来不?”
刘翠花把手里豁了口的破瓷碗,抬起用力摔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