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破了还没事。”
禾娘拿灶边的水瓢舀了点清水给他:“冲冲,明儿别使死力,柴又不会半夜长腿跑了。”
陈七郎嗯了一声。
禾娘在旁边站了会儿,“今儿我催你催得急了。”
陈七郎忙抬头:“不是,我是慢。”
“你是挺慢的。”
禾娘说得也直白,陈七郎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下去。
“可你挑水快,劈柴快,刷大锅也快。人又不能样样都快。”禾娘顿了顿,“切东西你先别管摆盘。先把大小切得差不离,切完放盆里,我来装。”
陈七郎没说话。
禾娘踢了踢他脚边一块木头:“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我急的时候嗓门大,你别一听我催你就乱了,刀在你手里,乱了把手切了,回头我还得给你找郎中。”
陈七郎低头冲着手背抹了把脸。
过了会儿,他才说:“我什么都干不好,我娘老说我笨。”
“你娘也未必什么都说得对,你跳水砍柴还是干的好的。”
陈七郎抬眼看她。
禾娘又道:“不过切菜是真得练。”
他咧开嘴笑了。
“成。”
禾娘也笑:“你就会说这个。”
第二日起,她也不叫陈七郎摆盘了。
切出来的东西先扔大陶盆里,起先他切的还是慢。
禾娘忙起来也照样烦,烦得厉害了,张口要催,又想起他一慌手就抖,只能把那口气咽回去,自己先把该出的菜出了。
陈七郎也不是全没长进。
每天收铺以后,他总留半刻工夫,把不能卖的菜帮子、萝卜头拿来练刀。
有一回小黍半夜起来解手,看见他还蹲在后院切萝卜,吓了一跳。
第二日就满铺子嚷:“陈七哥夜里不睡觉,跟萝卜有仇!”
陈七郎脸通红:“我没,我就切了一会儿。”
“半夜三更还切,不是有仇是什么?”
禾娘把小黍脑袋推到一边:“去擦桌子。”
过了半个月,陈七郎切猪耳朵还是谈不上快,不过已经能用了。
最要紧的是稳。
叫他切半斤,他很少多出多少,也不偷吃。
案板擦得干净,刀用完知道洗,连禾娘随口说了句“肉渣别扫进泔水桶,挑出来给猫”,他都记得。
阿梨从此很爱跟着他,他劈柴,猫蹲柴堆,他挑水,猫趴水缸。
有时禾娘都奇怪:“它怎么偏跟你?”
陈七郎挠头:“我给它鱼骨头吃。”
“……”
这就不奇怪了。
有了陈七郎,晚食总算能慢慢开起来。
禾娘没敢贪大,白日卖的东西照旧,申时以后另起一锅热汤,卤下水和卤肉都少摆些,卖完便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