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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几家生计各有起落（第1页）

董朝娣前阵子和她说豆价要涨，她虽然半信半疑，还是买了两石，如今再照市价买，能多出三百多文。

新上的炒栗子每日就炒三炉，这个省事，陈七郎力气大，禾娘教了几回就让他炒了，除去栗子、糖、柴，一日余二百八十文上下。

码头周胖子那帮人的午食一直定着、苏娘子时常来定糕、马嫂拿饼换的菜、七嫂赊过又补回来的两碗粥钱，也都记在了账本上。

这俩月那些大户人家找禾娘定了五桌小席，除去给韩妈妈的钱，也挣了不少。

禾娘算完后，合上账本，吹灯躺下。

躺了会儿，她又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食方。

食方空了小半月，禾娘也没空去翻看，翻开一看，只见后头又多出一页。

字迹工整，这回并没有菜名，而是直接写的做法。

取肉切薄片，以清汤滚熟，佐姜醋、蒜酪。天冷时围炭锅而食，肉熟得快，汤水不易凉。

后头还有几句小字，说汤底怎么吊，炭锅怎么安，肉片须切得薄如纸，入汤即熟，老一分则柴。

禾娘没点油灯，拿着食方凑近窗户，就着月光看了好几遍。

脑中不由得浮现一番光景：冬日大雪纷飞，屋内支起小炭锅，清汤翻滚，白汽腾腾，片的薄薄的肉片往沸汤里一涮便熟，宾客自夹自取，蘸上姜醋蒜酪，最合寒冬筵席。

这种锅子用羊肉最好，只是羊肉价昂，街边小食铺往来多是脚夫平民，寻常客人哪里消受得起，她的铺子里万万摆不出这道菜。

若是往后有大户官宦人家，请她上门做席，倒是正好拿出来撑场面。

禾娘打算给这道菜起名为霞汤鲜片，这名目，还是那日听南来赶路的客商闲谈，说起江南筵席上的叫法，她就记在了心里。

她又暗自盘算，不必非得拘于羊肉，拣精瘦的猪肉，或是取细嫩鸡脯，同样切薄片，入汤一滚，滋味应当也不俗，办席之时，便可按着东家家境贵贱，择食材替换。

可无论用羊、猪还是鸡，难处全都摆在眼前，肉片要薄如纸片，既要刀具锋利无比，更要持刀之人手上功夫稳当才成。

禾娘做菜的手艺不错，悟性也极佳，可要是让她把萝卜雕成花儿，或是把肉片的薄如蝉翼，那属实是在为难她了，满打满算她做菜也不过一两年，刀工要如何同那些自幼就跟随师傅练习大厨相比呢？

她把食方塞回枕头底下，重新躺下，闭上了眼，心底还在反复掂量，肉片该切何等厚薄，要寻何等快刀，手上功夫又该如何练出来。

万掌柜那边，他真切体会到手头拮据，是那日晌午赴朋友酒席的时候。

席上有人新得了匹马，说起来头头是道，牙口、蹄腕、毛色，一套一套的。

万掌柜本就惦记着北边那批马，听得心里发烫，散席出来后酒意上涌，他想去找常五，让常五再去探探马队的消息，走到半路，一摸钱袋——里头只剩几十文。

从前他出门，从不在意身上带多少钱，缺了就叫伙计回店里支便是，如今，没有吕娘子点头，他一文钱都支不出来了。

万掌柜在街口站了半天，看来往的车马一辆一辆过去，只得掉头回了广来邸店。

到门口，正碰上吕娘子在查验新进的草料，草料车停在院子当中，几个伙计围着她。

吕娘子抓一把豆料摊在掌心，就着日头看，挑出两颗皱皮的陈豆：“这车里掺了去年的，退回去罢。”

送草料的急了：“吕娘子，这可都是好料啊！”

“既然是好料，里头怎的有陈豆？”

那人还想分辩，吕娘子已经叫伙计把车赶出院门，她又回头问：“东厩那匹青骡，昨夜吃了多少料？”

小伙计报了数，她眉头一皱：“它腿上有伤，夜里少添些，明日请人来看看。”

万掌柜站在门边，从头听到尾，一句嘴也插不上，他平日总说这店是他的。可这段时间，店里哪间屋漏雨、哪匹骡子少吃料、哪车草料掺了陈货——他一概不知。

吕娘子回头瞧见他：“相公回来了？”